岳靈瓏咬了咬牙。時間緊迫，媽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回來了，肖楠雖然不靠譜，但他這次說得對：穿得正常點反而引人注目，女僕裝這種奇葩造型，她媽打死也不會往自己女兒身上想。
一把抱起衣服和假髮，衝進了洗手間。
關上門，對著鏡子深吸了一口氣。鏡子裡的人還是一副土氣助理的模樣，黑框眼鏡，簡單的馬尾辮，老氣的襯衫。摘下眼鏡，解開馬尾辮的皮筋，頭髮散落下來。然後拿起那件女僕裝，在身上比了比。
老天。
這輩子沒穿過這麼浮誇的衣服。
但沒時間猶豫了。換好衣服，戴上假髮，又戴上眼鏡，眼鏡不能摘，摘了就看不清了。鏡子裡的自己變成了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僕，怎麼看怎麼滑稽。
隔著門跟肖楠說話：」管不了那麼多，先逃了再說，回去再跟我媽解釋。」
」放心，」肖楠在外面說，」伯母那兒有我呢！」
心裡一暖：」小楠，你真的長大了。」
」萬一伯母把你大卸八塊，」肖楠的語氣一頓，接了後半句，」我也能搶一塊好肉。」
岳靈瓏翻了個白眼。
白感動了。
推開洗手間的門走出來的時候，肖楠上下看了她一眼，表情複雜。他大概也沒想到她穿女僕裝是這個效果，土裡土氣的助理套上一件花哨的女僕裝。
」別看了，」岳靈瓏拍了肖楠一巴掌，」走！」
兩個人鬼鬼祟祟地溜出房間。
走廊里沒人。壓低了身子，貼著牆壁快步走，肖楠跟在後面。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探頭看了一眼，電梯間沒人，走廊盡頭也沒人。安全。
」走樓梯，」壓低聲音說，」電梯太顯眼了。」
肖楠點頭，兩個人推開消防樓梯的門，鑽進昏暗的樓道。
樓梯間裡只有應急燈的光線，昏黃暗淡。岳靈瓏穿著女僕裝的裙子，一手拎著裙擺，一手扶著扶手，飛快地往下跑。肖楠在後面跟著，兩個人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蕩。
」慢點慢點，」肖楠在後面喊，」你跑太快了，我跟不上。」
」你一個大男人跟不上一隻穿著女僕裝逃命的兔子？」岳靈瓏頭也不回，」少廢話，快跑！」
跑得太急，裙子又長，下樓的時候一腳踩到裙擺上，整個人往前一栽。肖楠眼疾手快從後面接住了她，兩個人在樓梯拐角處撞成一團。
」都讓你輕一點了，」岳靈瓏趴在他身上，埋怨地拍了他一下，」你那麼用力幹什麼？」
」你催得太急了，」肖楠被她壓在身下，齜牙咧嘴地說，」我沒控制好……」
岳靈瓏正要爬起來，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抬起頭。
消防樓梯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撞開了，準確地說，是她和肖楠撞開那道門的時候，門外已經站了一個人。
李星洲站在電梯口，手裡握著房卡，正要按電梯的按鈕。
聽到」砰」的一聲巨響，他轉過頭來，看見了從消防樓梯里滾出來的兩個人。
岳靈瓏趴在肖楠胸口，女僕裝的裙擺撩到了膝蓋以上，假髮歪了半截，臉上還帶著剛才摔出來的潮紅。肖楠躺在她下面，衣服也被撞得凌亂，兩個人都氣喘吁吁的。
李星洲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肖楠的臉，再移到她那條撩起的裙擺上。
他的臉沉了下來。
那種冷，不是憤怒，不是驚訝，像是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把所有的溫度一瞬間帶走。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以為自己要窒息了。
岳靈瓏慌忙從肖楠身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整了整假髮，扶了扶眼鏡。
」李、李總，」聲音發抖，」這麼巧，你也在啊……」
李星洲沒有說話。
他看了肖楠一眼，肖楠也爬起來了，正在拍衣服上的灰。兩個人的目光短暫地碰了一下，肖楠偏開了視線。
岳靈瓏腦子裡嗡嗡作響。現在穿的是什麼？女僕裝。跟誰在一起？肖楠。剛才是什麼姿勢？從樓梯上摔下來，趴在他身上，而她的腳傷，她還在裝瘸。
李星洲的目光落在她的腳上。
那隻」受傷」的腳，剛才從樓梯上跑下來的時候，踢開消防門的時候，壓根沒想起來要裝瘸。跑得比兔子還快。
」連防火門都能撞開，」李星洲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的腳好了？」
岳靈瓏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麼多天，你只是故意裝瘸給我看？」聲音越來越冷，」岳靈瓏，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事情不是您看到的那樣，」急忙說，」您聽我解釋，」
」你不用跟我解釋。」
李星洲打斷了她，語氣冷淡。他轉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岳靈瓏看著他越走越遠，胸口堵得慌。不是故意騙他的，一開始是真的摔傷了，後來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不敢說。可現在他說走就走了。
」完了，」她喃喃地說，」別人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我是偷米不成還蝕只雞。」
追上去兩步：」你聽我解釋啊！」
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一栽，膝蓋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疼得她」啊」地叫了一聲。
李星洲停住了腳步。
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猶豫、擔心、煩躁、心疼，但他的腳只頓了一秒，就繼續往前走了。
沒有回來扶她。
岳靈瓏跪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膝蓋傳來一陣鈍痛。
那個人走了。
那個在鞋店裡說」離岳靈瓏遠一點」的人，走了。
那個前一秒還在用目光警告肖楠的人，走了。
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穿著女僕裝，膝蓋摔得烏青，假髮歪到一邊，毫無形象地趴在走廊中間。路過的人大概會以為她是酒店裡的一個笨手笨腳的服務員。
肖楠跑過來想扶她，她擺了擺手，自己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
」靈瓏姐……」肖楠的聲音小心翼翼的。
」沒事，」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吧。」
得趕緊離開這裡。離開這間酒店，離開這個走廊，離開剛才那束目光。在還沒有後悔之前，在還沒有追上去把一切都告訴他之前。
可李星洲站在走廊的轉角處，背靠著牆壁，閉著眼。
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他聽到身後傳來她的腳步聲，一瘸一拐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漸行漸遠。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