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要戳我輪胎?」那聲質問還在耳邊轉。
念頭一拐,十年前的車棚仿佛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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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洲立在自行車前,瞪著車後頭蹲著的胖靈瓏,牙根都癢了:「你為什麼要戳我輪胎?」
胖靈瓏舉著把美工刀,蹲在車輪後頭被抓了現形。她縮著脖子,支支吾吾:「我……我……」
小星洲跺了下腳,推車就走。留她舉著刀,在車棚里發愣。
胖靈瓏沒急著起。她索性把剩下那隻輪胎也戳了兩下,望著那道背影嘟囔。
她哪是恨那輛車。她只想多蹭他一段路。小星洲從不愛搭理她,她才想這些笨主意。
她天天跟在他後頭,書包上掛著同款掛件,午飯也偷偷挪到他鄰桌。小星洲從不回頭,她便想出戳輪胎這招。車壞了,他總得慢些走,她就能蹭上一段。
車棚外日頭偏西,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她望著空了的路口,半天沒動。
她把美工刀別回褲兜,嘴角還翹著。
胖靈瓏撓了撓頭,對著那道背影懊惱地嘟囔:「我……我想著你車壞了,就可以跟我一起回家了。」
那是岳靈瓏藏了十來年的心思。小時候她總跟在小星洲後頭,想盡了笨法子要跟他多走一段路。戳輪胎這種蠢事,她幹過不止一回。十年過去了,她還是當年那個想跟他一起回家的傻妞,只不過藏起了身份,躲在他眼皮子底下當差。
回憶就這麼散了。岳靈瓏還立在停車場的冷白燈下。
地下車庫水泥味混著機油,涼浸浸的。
她本該早走。方才躲他躲得腳軟,這會兒被堵個正著。念頭只剩一個,開溜。
她原想繞開他,走另一頭電梯。偏撞見他同程子嶸往這邊來,才慌得蹲去車後。
會議室那台電腦的蹊蹺,他分明起了疑。這會兒把自己堵在停車場。線頭萬一摸到小曦,摸到她頭上,那層皮就糊不住了。
她推了推黑框眼鏡,對著近在咫尺的李星洲,心虛地訕笑。
「我、我沒幹壞事,只是在找車。」
她其實連車都沒有。這停車場裡的豪車沒一輛歸她。編這謊,只為混過眼前這關,好從另一頭溜走。
李星洲掃她一眼,面無表情:「找車?」
兩人同時左右掃了一圈。兩邊停得滿滿當當,全是鋥亮豪車,連個自行車軲轆都沒有。
「哪輛是你的?」他問。
岳靈瓏眼神飄忽:「都不是,我在找地鐵。」
李星洲皺起眉:「在這兒,找地鐵?」
「哦,原來地鐵站不在這邊啊?」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腳底卻悄悄往後挪,「我來公司還沒幾天,總是迷路。那告辭了,我再去旁邊找找……」
話音未落,她扭頭就溜。
後領子被人一把攥住。李星洲戳了下她腦門,沒好氣:「別找地鐵站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家很遠。」她縮著脖子討饒。
程子嶸機靈地拉開車門:「岳小姐,請上車。」
她被半推半請地塞進副駕。車門一關,退路斷了。
不遠處,喬曦眼睜睜看著岳靈瓏被揪上車。一張臉皺成了團。
她比誰都清楚,靈瓏這回騎虎難下。李星洲疑過會議室電腦,這會兒又把人堵在停車場。再近下去,那層土氣助理的皮早晚要破。
李星洲那聲「找車」,分明已把這個新來的助理盯上。再任兩人在車裡獨處,指不定露出什麼馬腳。
B計劃是她早備下的後手。一個叫小麗的姑娘專程等著,頂上去把李星洲的火引開。
她咬了咬牙,摸出手機撥了出去:「糟了,靈瓏是不是要露餡了?沒辦法,只能啟動B計劃了!喂,小麗,該你出場了!」
電話那頭的小麗應了一聲。喬曦掛了電話,盯著電梯口,替靈瓏捏了把汗。
車裡,李星洲開了筆記本處理公務。岳靈瓏歪在副駕一側,拿眼偷偷瞄他。
她坐得規規矩矩,眼睛卻總往他那邊瞟。黑框眼鏡是她的護身符,戴上是不起眼的小助理,摘了怕瞞不住底下的皮相。
湊近些,那張側顏線條越發利落。屏幕反光里浮著一點暖色。她望著望著,心裡沒出息地嘆了句:「湊近看,更帥了,歲月簡直就是他的親媽啊!」
這般近地挨著他,歡喜裡頭又摻著怕。眼鏡還端端正正架在鼻樑上,他便只當她是面生的新助理。真要叫他看清眉眼,十年前那個堵著他、氣得他跳腳的胖妞,怕就要被認出來。
她偷瞄他敲鍵盤的手指,骨節分明。車窗外的光一道道掠過他側臉。她看得出了神,連呼吸都放輕了。
車駛出地庫,街燈一盞盞退到身後。她餘光里,他側臉的輪廓安靜得叫人挪不開眼。
他敲了半晌鍵盤,忽然抬眼。她慌忙垂下目光,假裝去看窗外風景。
冷不防剎車聲一響,車身猛地一頓。岳靈瓏猝不及防,整張臉朝前撞去。李星洲手一伸,隔在她臉和前座椅背之間。
她一整張臉實打實懟進他掌心。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嗒」地滑落。
掌心的溫度燙得她耳根發麻。她忘了掙,只愣愣抬眼。
兩道目光撞在一處。李星洲看著摘了眼鏡的她,眼神一變。
他盯著她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分明在哪見過,偏偏想不起。那點熟悉說不清道不明,朦朦朧朧,抓不住。
他移開視線,又忍不住回頭再看一眼。那點熟稔像根細刺,扎在腦子裡退不下去。
「怎麼忽然有點面熟?」他若有所思。
岳靈瓏慌忙把眼鏡撈回來戴上,訕訕掩飾:「大眾臉大眾臉,總有人看我面熟。」
她心裡警鈴大作:「千萬不能讓他發現,我就是小時候總騷擾他的那個胖妞。」
李星洲盯著她又打量了兩秒。正要開口,口袋裡的電話卻響了。
他接起來:「餵。」
聽著聽著,他臉色一沉,吩咐道:「子嶸,掉頭,去酒店。」
視線一轉,落回岳靈瓏臉上:「他們找到那個女人的線索了。」
程子嶸從駕駛座應聲:「是。」
岳靈瓏倒抽一口涼氣,臉瞬間白了。
那個女人,就是那晚給他下藥、留了一隻水晶鞋的她自己。酒店是那夜事發的地方。他手裡攥著的線索,一扯就能扯到她頭上。
喬曦的B計劃能不能兜住,她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她偷偷瞥了眼身側的人。他眉心還擰著電話里的事,半點沒留意她的慌。
可這一路再長,酒店也總要到的。她想起那隻水晶鞋,鞋面上綴著細碎的鑽,是她自己挑的款式。水晶鞋還留在酒店地毯上。那一晚的種種,樁樁件件都等著她去面對。
車窗外燈火一晃一晃地退去。她攥緊了衣角,只盼著這一路再長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