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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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一撞的餘溫還貼在岳靈瓏額角。她沒完全退開,先對上了李星洲垂下來的視線。
兩人就這麼面面相覷。誰也沒先開口。
岳靈瓏的手指還虛虛攥著那隻舊手提包。鼻尖全是撞進他懷裡時蹭到的冷冽氣息。
她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李星洲卻眯起了眸。視線落在她躲閃的臉上,聲線沉了半分:「你說的,是哪個老闆?」
岳靈瓏耳根一熱。她方才在員工辦隨口扯的那句「老闆」,本是糊弄女同事的。哪料這人記性這樣好,竟一路追到走廊來問。
她慌忙低下頭,推了推黑框眼鏡,強撐著那副鎮定:「是……公司樓下賣燒鵝的那個小哥哥,長得賊帥。」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心虛。可眼前這尊大佛明顯不信邪,她只能把那點底氣往嗓子眼兒里咽。
等了半天,對面沒有半點回音。岳靈瓏悄悄抬眼。走廊里空蕩蕩的,只剩她一個人。
李星洲早已轉過身,留給她一道冷漠的背影。腳步聲一下下敲在拋光地磚上,越走越遠。
岳靈瓏盯著那道背影,鬆了口氣,又隱隱發毛。
他方才那句「哪個老闆」,分明帶著刺。她顧不上細想,轉身往電梯口溜。躲得了一時是一時。
同一時刻,總裁辦公室的門從里推開半扇。
李星洲手裡捏著一份列印文件。指節抵著紙頁邊緣,正聽程子嶸匯報。
程子嶸站得筆直,手裡平板亮著一串消費流水。語速又快又穩,是跟了他多年的下屬才有的利落。這人腦子不算頂靈光,勝在踏實。
六爺交辦的事從來不含糊,查不到底便整夜睡不著,因此深得李星洲信任。
程子嶸把平板往他面前遞了遞:「這是蘇妍的購買記錄,可以證實,她八點鐘去您房間,就是在偷偷放置催情香,本想藉此與您進一步發展關係,但八點您並沒有回去,她後來又喝斷片了,這才陰差陽錯讓另一個女人鑽了空子。」
李星洲眉頭擰了起來。他原本以為是蘇妍趁夜進了房。聽罷這番話,時間線對不上。
八點蘇妍的確進了門,可他那時並未回房。
蘇妍後來斷片,讓整件事脫了軌。真正與他同榻的,分明是另一個人。
他抬眼,目光冷得刺人:「另一個女人,究竟是哪一個女人?程子嶸,連你都學會偷懶了!看監控只看到八點鐘,進去一個蘇妍就認定是她了?」
程子嶸額頭沁出一層薄汗,連忙抬手抹了抹:「對不起,六爺,監控視頻我早就派人拷回來了,在我電腦里,我馬上去看完!」
李星洲把文件往桌上一撂:「讓岳靈瓏和你一起看,她見過那個女人。」
程子嶸一愣,隨即點頭:「好的。」
他退後半步,一溜小跑往門口去。鞋跟在地磚上敲出急促的節拍。
李星洲卻在這時抬起頭:「對了。」
程子嶸一個急剎,鞋底在地面蹭出短促的銳響。立刻轉身立定:「六爺,還有什麼吩咐?」
李星洲指尖在桌面輕點了兩下,像是無意間想起:「公司樓下,有個賣燒鵝的?」
程子嶸連連點頭,臉上浮起點熱絡:「對對對,那家燒鵝的味道格外好,六爺是不是想嘗嘗——」
李星洲截斷他的話頭,聲線沒有半分起伏:「趕走。」
程子嶸一怔,明顯沒料到這指令。愣了兩秒才回過神:「知道了,馬上辦!」
他轉身大步離開,門在身後合上。
走廊里,程子嶸邊走邊納悶,低聲嘀咕:「一個賣燒鵝的,到底怎麼得罪我們六爺了?」
他自然想不通。六爺這人,公私向來分明,從不為不相干的人動怒。
可方才他腦海里,全是岳靈瓏那句關於燒鵝小哥的話。
她推眼鏡時眼角彎的那一下,分明帶著藏不住的雀躍,那小助理平日見他就躲,今日卻為一個賣燒鵝的眉飛色舞。這落差讓他心底泛起一絲說不清的躁。
日頭偏西,樓下的露天燒鵝攤支在街角。油亮亮的燒鵝掛了一排,饞得路過的人直咽口水。
岳靈瓏揀了張小塑料凳坐下。接過攤主遞來的鵝腿,咬得津津有味。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她也顧不得形象,拿紙巾胡亂一抹。從走廊脫身之後,她肚子裡那點驚惶被餓意壓了下去,只當李星洲方才那句「哪個老闆」不過是隨口一問。
正想著,街口鑽進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他們動作極快,二話不說,上手就把攤主、三輪車連同那張小桌子一併拖走了。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方才還熱騰騰的攤子沒了影。
只剩岳靈瓏一個人孤零零坐在路邊,手裡還攥著半隻鵝腿。
岳靈瓏舉著鵝腿,不知所措:「餵~~~老闆,我錢還沒付呢……」
她朝著空蕩蕩的街口喊,回應她的只有風。燒鵝攤沒了,老闆沒了,連那股油香都被風卷散。她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這算哪出。
這時,她的電話響了。屏幕上跳動著「程總監」三個字。
岳靈瓏穩住呼吸,客客氣氣接起:「程總監,好的,我馬上過來……您說什麼?」
電話那頭,程子嶸的聲音帶著點急切。說酒店的監控視頻一早便拷了回來,正存在他電腦里。這就要找她一同去辨認那晚進房的女人。岳靈瓏聽到此處,腦子嗡一聲,手機險些沒拿穩。
她嗓音發緊,帶著掩不住的震驚:「酒店的監控視頻……你早上拷了一份回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岳靈瓏小臉煞白。
程子嶸話音一落,視頻早被拷回,李星洲更點名要她一同去認人。
她見過那晚的女人?她自己就是那晚的女人。
街角的風卷著半隻鵝腿的油膩味吹過來。
岳靈瓏盯著屏幕上還未掛斷的通話,指尖涼了半截。只能硬著頭皮往會議室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