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鬧鐘在枕邊炸開的時候,岳靈瓏還陷在一場舊夢裡。
夢裡是小學的教室。
陽光打在講台上,瘦瘦的小星洲左手獎盃右手獎狀,站得筆直,對著底下規規矩矩鞠了一躬:「感謝辛勤教導我的所有老師,謝謝。」
台下啪啪鼓掌。角落裡那個圓滾滾的小靈瓏拍得尤其賣力,兩隻手都拍紅了,嘴角咧到耳根。
可夢一轉,站到講台上的換成了她自己。
她低著腦袋,念檢討的聲音嗡嗡的:「我不該硬往李星洲同學嘴裡塞糖,塞掉他一顆牙,對不起。」
同學哄堂大笑。
小星洲張著嘴,半天才把那聲笑憋回去,腮幫子鼓著,一臉氣憤。
鬧鐘就是這時候響的。
岳靈瓏猛地睜開眼。
她抬手按掉鬧鐘,先看見的卻是身旁熟睡的男人。
李星洲。她老闆。
此刻襯衫皺巴巴地搭在床頭,呼吸平穩,眉心卻還擰著。
岳靈瓏捂住腦袋,指尖都是涼的。
「我居然……趁人之危,把老闆給睡了。」
昨晚的記憶糊成一團,甜腥的迷香,滾燙的呼吸,他壓下來時帶著雪松味的冷香,還有她自己那句脫口而出的「李星洲,我喜歡你很久了」。
「糟了!」她低頭掃了眼手機時間,十二點差幾分,「十二點不到家,老媽要打斷我的腿。」
岳靈瓏從床上彈起來,光著腳衝進洗手間,從手提包里翻出那套壓了一晚的老氣套裝。
鏡子裡先是大美女,眨眼就變回土氣丫頭。
她三兩下套上襯衫,把長發盤成一絲不亂的低髻,摸出粉餅胡亂撲了兩把,再架上那副黑框眼鏡。
兩副面孔,她守了這麼久,絕不能在這時候露餡。
可她繫鞋帶的時候,腳邊空了一隻。
岳靈瓏蹲下身,在床底摸到了一隻水晶鞋。
另一隻呢?她腦子裡轟一聲,昨晚慌亂里掉的,那只怕是落在了地毯上,被他收走了。
她攥著這唯一的一隻鞋,心跳快得發慌。
門外的燈忽然亮了。
李星洲的聲音帶著剛醒的啞:「誰?」
岳靈瓏手忙腳亂把水晶鞋塞進包里,抱起一份文件,怯生生推開門:「李總,我是您的新助理,有一份文件……」
李星洲赤著上身坐在床邊,額角還泛著疼後的紅,眉頭擰得更緊:「放下,出去!」
「哦哦。」岳靈瓏把文件擱在桌角,扶了扶眼鏡,目光飛快地把屋子掃了一圈。
地毯上乾乾淨淨,另一隻鞋不見蹤影。她心裡暗叫一聲僥倖,趁他還迷糊,趕緊溜。
她彎下腰,低著頭,拎著包往外走。
門在身後關上。走廊的冷氣撲過來,她才敢大口喘氣。
門合上的同一秒,房間另一頭,李星洲撿起了床上那隻落單的水晶鞋。
他捏著鞋尖,指節慢慢收緊,撥了通電話:「子嶸,查一下昨晚送到我房間的女人,是什麼身份。」
手機那頭,程子嶸的聲音壓著愧:「六爺,都怪我檢查不夠仔細,害您被心機女算計了。查到這個女人,該怎麼處理?」
「心術不正的蠢貨,」李星洲冷聲,「解決掉。」
話落,他回頭瞥見床單上一抹刺眼的紅,眉頭皺了起來,那點殺意忽然就淡了。
「等等。」他改了口,「找到了,先帶來見我。」
岳靈瓏見到喬曦的時候,整個人還飄著。
閨蜜一頭利落的短髮,端著咖啡杯,看她魂不守舍的樣,剛要開口,岳靈瓏先捂住了她的嘴。
「小曦,你小點聲!」
喬曦扒開她的手,眼睛卻越瞪越大,下一秒猛地拍桌:「什麼?你把你男神給睡了!」
這一嗓子引得鄰座齊刷刷回頭。岳靈瓏恨不得鑽進桌底,壓著嗓子把昨晚的事顛三倒四講了一遍。
喬曦聽完,倒抽一口涼氣,又是一嗓子:「什麼?你把水晶鞋給丟了?那可是大師定製的水晶鞋啊,要擱我家,別說穿,得供起來!」
「重點不是鞋!」岳靈瓏快哭了,「是我玷污了李星洲的貞潔。他有厭蠢症,最討厭心術不正的笨蛋,被認出來我就完了。」
「認出來更好啊。」喬曦掰著手指頭給她算,「以岳家的財力,再加你這張臉,配他不算高攀。乾脆表白嘛,趁熱打鐵。」
岳靈瓏搖頭,難得認真:「不。喜歡應該是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利益關係。所以我不能讓李星洲知道,那晚的女人是我。」
「真是個死心眼兒。」喬曦嘖嘖搖頭,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忽然又眯起眼,「不過話說回來,你藏那隻鞋了吧?」
岳靈瓏把包往懷裡摟了摟,沒吭聲。
喬曦看她那副模樣,笑得意味深長:「藏了好。那隻鞋就是鐵證,哪天他找上門,你可得想好說辭。」
「說辭?」岳靈瓏苦笑,「我能有什麼說辭。我連那晚他長什麼樣都……都記得清清楚楚,偏生不能認。」
「記得模樣還嘴硬不認,」喬曦戳穿她,「你這暗戀,暗得夠憋屈的。」
岳靈瓏正要反駁,手機在桌面震了起來。
屏幕亮著,來電顯示兩個字:李星洲。
她戰戰兢兢劃開,聲音都飄了:「餵~餵~~李總。」
那邊沒有寒暄,只丟下一句,乾脆利落:「立刻來我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