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師傅,您就收下我們吧!」
「我們保證聽話,您讓我們往東,我們絕不往西!」
七號分局的農機棚里,趙鐵柱和另一個叫孫強的小伙子,手裡各自捧著幾個硬邦邦的雜糧窩頭,滿臉通紅地站在江知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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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渴望和敬畏。
自從江家父子修好了那台癱瘓的「史達林-80」,又在春耕中大顯神威後。
江知秋在農機棚里的地位,已經隱隱超過了那些幹了十幾年的老修理工。
他不僅技術好,而且脾氣溫和,不像劉老三那樣動不動就罵人。
趙鐵柱和孫強這兩個年輕學徒,早就被江知秋的技術折服了,今天終於鼓起勇氣,想要正式拜師。
江知秋看著眼前這兩個樸實的年輕人,眉頭卻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有些為難地搓了搓手。
「鐵柱,孫強,不是我不願意教你們。」
「只是這修機器的手藝,都是我爹一點一點傳給我的,我……我不能隨便外傳。」
江知秋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拒絕的意思卻很明顯。
趙鐵柱急了,上前一步。
「江師傅,我們知道規矩!我們給您磕頭,以後逢年過節,我們給您送禮!」
「我們絕對不白學您的手藝!」
孫強也跟著連連點頭,眼眶都紅了。
在這個年代,一門好手藝就是鐵飯碗,是能傳家的寶貝。
誰會輕易把自己的看家本領教給外人?
「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句老話,深深地刻在每一個手藝人的骨子裡。
江知秋嘆了口氣,把他們手裡的窩頭推了回去。
「行了,你們先回去幹活吧,這事以後再說。」
說完,他轉身鑽進了拖拉機的底盤下,不再理會兩人。
趙鐵柱和孫強對視了一眼,只能失望地嘆了口氣,默默地走開了。
角落裡,正在洗零件的劉老三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等老子抓到你們的把柄,看你們還怎麼狂!」
晚上,江家地窨子裡。
昏暗的煤油燈下,一家人圍坐在土炕上,吃著熱氣騰騰的玉米糊糊。
江知秋心不在焉地攪動著碗裡的糊糊,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二哥,你怎麼了?飯都不香了?」
江知意敏銳地察覺到了二哥的異常,輕聲問道。
江知秋放下筷子,嘆了口氣,把白天趙鐵柱他們拜師的事情說了一遍。
「爸,知意,你們說我做得對嗎?」
「這手藝是咱們江家安身立命的本錢,要是都教給他們了,以後咱們在農機棚還有什麼地位?」
江承望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沒有立刻表態。
他是個傳統的手藝人,骨子裡也有著「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的舊觀念。
但他也知道,現在時代不同了,在北大荒這種地方,吃獨食是走不遠的。
江知意放下手裡的碗,看著二哥,清亮的眼睛裡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二哥,你糊塗啊。」
江知意的話一出,江知秋愣住了。
「我糊塗?知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江知意往火盆里添了一塊木柴,火光映照著她蒼白但堅定的臉龐。
「二哥,你以為把技術藏著掖著,就能保住咱們江家的地位嗎?」
「錯!大錯特錯!」
「在北大荒,最不缺的就是人,最缺的也是人。」
「你一個人技術再好,能修幾台拖拉機?能幹多少活?」
江知意盯著江知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怕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把他們都教會了,整個農機棚的人都是你的徒弟。」
「到時候,你就不再是一個普通的修理工,而是整個農機隊的『總工』!」
「誰敢動你?誰敢動咱們江家?」
江知秋被妹妹這番話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腦子裡一直轉不過來的那個彎,突然之間就被打通了。
是啊!
如果整個農機棚的年輕人都是他的徒弟,那他江知秋就是農機棚的無冕之王!
劉老三那種跳樑小丑,還拿什麼跟他斗?
江承望也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發出讚賞的光芒。
「知意說得對!知秋,你的格局還是太小了!」
「咱們江家現在是在走鋼絲,必須把所有能團結的力量都團結起來!」
「明天你就去告訴趙鐵柱他們,這徒弟,你收了!」
江知秋激動得滿臉通紅,重重地點了點頭。
「爸,知意,我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第二天一早,農機棚里。
江知秋把趙鐵柱和孫強叫到了面前。
「鐵柱,孫強,昨天我想了一晚上。」
江知秋看著兩人緊張的臉,突然笑了起來。
「這徒弟,我收了!」
「不僅收你們倆,以後農機棚里誰想學,我江知秋傾囊相授,絕不藏私!」
此話一出,整個農機棚都沸騰了。
趙鐵柱和孫強激動得當場就要下跪磕頭,被江知秋一把拉住。
「不興這個!咱們是新社會的工人,不搞封建那一套!」
「只要你們肯學,肯吃苦,我保證把你們都教成一把好手!」
從那天起,江知秋在農機棚里開起了「公開課」。
他不僅教他們怎麼拆卸零件,還教他們怎麼聽聲音辨別故障,怎麼看圖紙。
那些原本對江家還有些排斥的本地修理工,徹底被江知秋的胸襟和技術折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