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林家大房的深宅大院裡,此刻正上演著一場雞飛狗跳的鬧劇。
「林承德!你這個沒良心的老王八蛋!」
大伯母張金花披頭散髮地坐在地上,雙手用力拍打著青磚地面,哭嚎聲響徹雲霄。
「我跟著你吃了半輩子的苦,好不容易熬到二房倒台了,你竟然敢背著我藏私房錢!」
「你把老二家的金條都藏哪去了?你給我交出來!」
林承德氣急敗壞地站在一旁,指著張金花的鼻子,手都在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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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瘋婆娘!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什麼時候藏金條了!那老二就是個騙子,他把家底全都卷跑了!」
張金花哪裡肯信,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院子裡堆成小山的一堆破爛。
「你還敢騙我!你派了那麼多人去搜林承望的洋樓和密庫,就搜回來這些破銅爛鐵?」
院子的中央,散落著幾個被撬開的破鐵皮保險柜。
旁邊還有一堆爛帳本、幾個缺了角的破瓷碗,以及幾口裡面塞滿發霉棉花的空箱子。
這都是林承德派心腹去搜刮來的「戰利品」。
「老二家可是遠洋首富!他洋行里的貨能堆成山,他地下金庫里的金條能晃瞎人眼!」
張金花越想越氣,衝上去一把揪住林承德的衣領。
「就憑這幾口破箱子,你就想把我打發了?」
「肯定是你這個老不要臉的,把真金白銀都偷偷轉移了,想養外頭的狐狸精!」
林承德被勒得喘不過氣來,用力一把將張金花推開。
「你用你那豬腦子想想!要是老子真拿了金條,老子還用得著天天在這裡看你撒潑?」
「那是老二使得障眼法!他弄了個假金庫來糊弄我們!」
林承德的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芒。
回想起那天晚上在十六鋪碼頭看到空蕩蕩的三號倉庫,他的心就在滴血。
那都是他已經視為囊中之物的財富啊!
竟然被林承望那個表面忠厚的老狐狸在眼皮子底下給搬空了!
「我不信!我不管!」
張金花又一屁股坐回地上,開始新一輪的撒潑打滾。
「你們兄弟倆一個德行,都是一肚子壞水!」
「今天你要是不把金條拿出一半來,我就去警察局告你,大家魚死網破!」
就在大房夫妻倆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皮鞋聲。
「看來,林老爺和林太太的興致不錯啊,大白天的還在家裡唱大戲。」
趙文斌穿著一件筆挺的黑色風衣,似笑非笑地跨進了院門。
林承德一看到趙文斌,就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迎了上去。
「趙幹事!您可算來了!」
「您快給這瘋婆娘作證,老二是不是捲款跑了?我林承德是不是一個大子兒都沒撈著?」
趙文斌掃了一眼地上那堆破爛,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林太太,你確實誤會林老爺了。」
「林承望這隻老狐狸,確實把三百箱金條和所有的硬通貨,全都悄悄轉移了。」
聽到這話,張金花停止了哭嚎,從地上爬起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真跑了?那這麼一大筆錢,他能帶到哪裡去?飛了不成?」
趙文斌走到院子中央的那堆破爛前,用鞋尖踢了踢那個破保險柜。
「飛倒是沒飛,但也不在南邊了。」
他轉過身,目光陰冷地看著林承德夫妻倆。
「我剛剛得到確切的線報,林承望一家五口,改名叫『江承望』。」
「他們已經拿著軍管會的介紹信,逃到東北的農墾局去了!」
「什麼?去了東北?!」
林承德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他跑那麼遠幹什麼?那地方天寒地凍的,不是去送死嗎?」
趙文斌冷笑一聲。
「送死?人家現在可是支援北方建設的高級技術人員,地位高著呢!」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他們在那裡扎了根,誰還會去查他們的老底?」
張金花的眼睛瞬間紅了,那是極度貪婪所散發出的紅光。
「那咱們的錢呢?就這麼便宜他了?」
趙文斌看著這對被貪婪徹底蒙蔽了雙眼的夫妻,心中暗自冷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所以,我今天來,是向林老爺辭行的。」
趙文斌拍了拍風衣上的灰塵,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已經買好了下午去哈爾濱的火車票,準備親自去一趟東北。」
林承德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趙文斌的袖子。
「趙幹事!您可千萬要把老二抓回來啊!」
「那些財產是我們林家的,不能讓他一個人獨吞了!」
趙文斌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抓人是公家的事,至於財產嘛……」
趙文斌故意拉長了聲音,目光在林承德夫妻臉上掃過。
「林老爺,這找人也是需要經費的。東北那邊人生地不熟,打通關係處處都要用錢。」
林承德是個聰明人,瞬間就明白了趙文斌的意思。
他咬了咬牙,雖然肉痛,但比起那三百箱金條,這點付出是值得的。
「趙幹事您放心!我馬上給您準備一筆豐厚的盤纏!」
「只要您能撬開林承望的嘴,把金銀的下落問出來,我林承德願與您平分!」
張金花也在一旁連連點頭,仿佛那金條已經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趙文斌滿意地點了點頭。
「林老爺是個痛快人,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幾個小時後。
一列綠皮火車伴隨著刺耳的汽笛聲,緩緩駛出了滬上火車站。
趙文斌坐在軟臥車廂里,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景物,從口袋裡摸出一張老舊的相片。
相片上,是前世他逼迫林知意交出金條時拍下的。
「林知意啊林知意,你以為逃到北大荒就能改命嗎?」
趙文斌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少女蒼白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這輩子,我依然會把你們江家,一點一點地,敲骨吸髓!」
毒蛇已經出洞,一場更加殘忍的追殺,正在向著冰天雪地的北大荒,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