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沈令兮,她身後倒著一名短髮女子,身體貼在泥地上,似乎暈倒了。
手邊還散落著一個貼滿封條的黑色箱子。
另一名穿制服的男人捂著手臂,鮮血沿著指縫往下滴,褲腳和鞋面都被泥水打髒。
場中的人已經倒了兩個。
再這樣耗下去,沈令兮手裡的羅盤一斷,整支隊伍都會被鐘下僧拖進銅鐘。
杜明笙扯了扯陸恆的衣袖,指了指前方,又用口型問道:「幫不幫?」
陸恆搖了搖頭。
他捏著雨衣帽檐,視線落在那兩道白光上。
還不到時候。
二階區域精英,青銅貔貅壓不住,強行鎮壓只會像羅盤一樣碎掉。
況且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好。
最主要的是,等到人快死了再出手,戰利品也方便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自己開的怪自己打不過,要我來救你,你好意思拿戰利品嗎?
或許有些人真的好意思。
那陸恆現在做的事,就是讓他們失去反抗能力變得不那麼好意思……
杜明笙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老實蹲在了陸恆身後。
前方,沈令兮擋住一隻探來的僧手,銅羅盤發出咔的一聲。
「石開,打鐘身!我撐不住了!」
持刀青年聽見提醒,朝旁邊滾開半圈。
「我知道,可它一直拍鍾,我怎麼靠近?」
「高岳,給他開路!」
穿著道袍的男人沒有應聲。
他已經被兩隻灰手逼到鍾邊,桃木劍橫在胸前。
那雙手臂再次朝他抓來。
道袍男人抬腳踢開其中一隻,身體順著泥水滑出去。
他把中指送到齒間,咬破指腹,將血抹在桃木劍上。
下一刻,他咬住舌尖,又朝劍身噴出一口血。
雨幕里,桃木劍亮起了紅光。
「退開!」
道袍男人撐地起身,腳下踩住一塊碎石,借力躍到銅鐘上方。
劍指從眉心劃到胸口,最後落在劍柄處,整柄桃木劍都被紅光包住。
他雙手握劍,朝銅鐘正面斬下。
鐺!
鐘聲傳出的同時,劍鋒也砍進了銅鐘。
鐘身裂開了一條長縫,黑色氣息順著縫隙向外冒出。
裡面的誦經聲停了片刻,隨後變成一聲悽厲的叫喊。
銅鐘下方的灰手全都縮了一下。
道袍男人落在鍾沿,聽到鐘聲,腳步已經站不穩,卻還是抬劍準備補上第二擊。
他才剛抬起手,幾隻僧手便從鐘下伸出,纏住了桃木劍。
劍身上的紅光灼穿手掌,黑煙不斷冒出,那些手臂卻始終沒有鬆開。
道袍男人的手腕被扯得往下一沉。
「放手!」
他用力抽劍,劍柄在掌中轉了半圈,切斷一些手指,但被更多的僧手握住,不讓抽離。
與此同時,沈令兮手裡的銅羅盤裂痕延伸到了邊緣。
她看了眼那柄被抓住的桃木劍,手指剛想再動,羅盤中間便傳出清脆的斷裂聲。
啪!
銅羅盤碎成兩半。
纏住僧手的白光隨之散去,殘餘的光點落進泥水,轉眼便被雨水沖沒。
「糟了!」
沈令兮握著斷掉的羅盤向後退去。
鐘下僧沒有繼續拖人,失去限制後,鍾沿下方的僧手一根根撐住地面。
隨後全部抬起,掌心朝向銅鐘。
十幾隻灰白手臂同時張開五指,開始蓄力。
銅鐘里的誦經聲越來越清晰,抓撓銅壁的聲音也從鍾底傳出,密密麻麻。
陸恆看見這一幕,立刻攏住雨衣帽子,身體伏到荒草後面,雙手捂住耳朵。
「捂好耳朵!大的要來了!」
杜明笙跟著蹲下,將帽子往下拉了拉,又把手掌蓋在自己的耳朵上。
所有灰手同時拍向鐘壁。
噹!
聲音穿過雨幕。
陸恆耳邊只剩下尖銳的鳴響,胃裡翻湧起來,視線跟著晃動。
遠處的幾個人全部失去平衡。
高岳鬆開桃木劍,身體撞在鍾沿上,隨後滾進積水裡。
石開舉刀擋在身前,整個人跪倒在泥地。
陳放臉朝下摔了個狗啃泥。
沈令兮手裡的斷羅盤落地,黑傘也滾出去老遠。
鍾內的抓撓聲變得更加急促,誦經聲夾雜其中。
「進來受罰!進來受罰!」
那些僧手,五指張開,指甲上掛著泥水和黑色碎肉,朝倒地的人伸去。
沈令兮看著迎面抓來的僧手,心中悲涼,要死在這裡了……
陸恆鬆開捂住耳朵的手。
再等下去,這支隊伍就要團滅。
他從玩家空間取出兩枚雷巫器,朝著銅鐘用力擲出。
陶球划過雨幕,撞擊在銅鐘上。
銅鐘直徑超過兩米,陸恆離它又不算太遠,丟歪才叫奇怪。
兩枚雷巫器碰到鐘體後,立即炸開,其中蘊含的雷屬能量狂暴湧出,剎那間覆蓋住鐘下僧的身體。
銅導電性強,又是下雨天,傷害直接打滿!
那些手臂停在半空。
鐘下僧的誦經聲被雷鳴蓋住,隨後傳出悽厲的哀嚎。
一隻抓向沈令兮的僧手縮了回去,另外幾隻手也被電弧逼得貼回鐘壁。
「雷法?」
高岳趴在泥里抬起頭,隱隱約約中,看見遠處站著一個神秘人。
「還有高手!」
石開捂著耳朵,手掌上全是泥水,目光在陸恆和銅鐘之間來回移動。
陸恆看著被電光環繞,已經僵直的鐘下僧。
從空間中取出折羽弓,弓臂展開,弓弦在雨里繃緊。
破邪箭搭上弓身。
【是否注入0.1靈質,使下一支箭矢獲得破甲效果】
確認。
一點白光從陸恆掌心流出,附著在箭頭之上。
杜明笙已經明白了他的打算,她踮起腳,伸手按亮陸恆額頭上的頭燈。
白色光柱穿過雨幕,照在那口滿是裂痕的銅鐘上,方便他瞄準。
她從後面抱住陸恆的腦袋,雙手捂住他的耳朵。
「陸恆,耳朵捂好了!」
「走你!」
弓弦震響。
箭矢拖著白光穿過雨幕,撞上銅鐘正面。
轟!
被破甲破邪箭撞擊的鐘體應聲而碎,崩開了一個大口子。
碎銅片貼著高岳的臉飛過,釘進後方的泥地。
鍾內的灰手縮成一團,黑色氣息從豁口裡衝出,緊接著又被雷光拽回鐘體。
鐘下僧發出一聲長嚎。
鐘聲從缺口中傳出。
杜明笙開始頭暈,索性直接放鬆身體,軟綿綿的趴在了陸恆背上,心中只記一件事!
幫他捂好耳朵!
「我頭暈,你繼續,我...我給你捂著!」
陸恆心無旁騖,繼續注入靈質,第二根破甲破邪箭已經搭上弓弦。
銅鐘上的裂縫在雷光中不斷延伸,桃木劍砍出的長痕也被白光照亮。
這一下,鐘下僧已經沒有地方躲了。
陸恆拉開弓弦,箭頭對準銅鐘正面的豁口。
「還不死?」
話音落下,第二箭離弦。
白光穿過缺口,直接射進了銅鐘的內部。
裡面傳出比先前更加沉重的撞擊聲,銅壁上浮出一片片蛛網般的裂縫。
那些裂縫沿著桃木劍砍出的傷口與崩開的口子不斷延伸,最後遍布整口銅鐘。
黑氣從縫隙里向外噴涌,鐘下僧的叫聲越來越高。
最後,銅鐘從中間裂成兩半。
轟的一聲,大片銅片砸進泥水,鐘下的黑影被雷光包住,掙扎著縮成一團,隨後在破邪箭的白光里散去。
雨水傾瀉而下。
【二階區域精英鐘下僧已被擊殺】
所有人都看著那道站在雨里的身影。
灰色雨衣遮住了大半身形,手中的折羽弓還保持著開弓後的姿勢。
陳放揉著耳朵,盯著滿地碎銅,喉結動了動。
「兩箭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