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別亂踩,還不知道有沒有毒,有幾條沒鑽乾淨。」
杜明笙捂住雨衣領口,又往後挪了半步。
她不怕打架,可這種鑽進佛頭裡做窩的蚰蜒,比人臉貓還膈應。
此時在陸恆的視野中,蚰蜒散去的地方,出現了幾點微弱光亮,
【這是俺拾的嘞】成就正在發揮效果。
換成旁人,在這種風雨夜裡,眼睛貼到地上也未必能看清那兩點銅光。
陸恆踩過積水,扒開草葉, 光亮處,兩枚銅錢陷在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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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腰拾取,用戰術手套擦掉上面的污穢,邊緣磨損得厲害,錢文看不清楚。
形制比正經的五銖錢要粗陋不少,錢孔也不夠規整,倒像是民間私鑄出來的。
【您獲得了兩枚香火錢】
銅錢落入掌心的那刻,風雨聲往遠處退開。
陸恆眼前多出一座香火繚繞的小佛堂。
一名衣衫襤褸的婦人跪在功德箱前,面色蠟黃,頭髮散亂地貼在額前。
她從貼身衣袋裡摸出兩枚銅錢。
錢幣被她攥了許久,最後還是將它們塞進了功德箱。
婦人朝佛像叩首。
額頭一下下砸在地上,直到額頭砸出血跡,也沒有停下。
「願我兒修行順利,諸事順遂!願我兒一路坦途,平安喜樂!」
她五體投地,伏在佛前許久。
雨聲重新落回耳邊。
陸恆看著手中的香火錢,搖了搖頭。
靈覺高了就這點不好。
杜明笙湊了過來,「大佬,發現什麼了?」
「喏,香火錢。一個窮苦人家給佛送錢,估計全身上下就剩這兩枚了。」
「那你還拿?」
「她都已經塞進功德箱了,我是拿佛的錢,又不是拿她的錢!」
兩枚香火錢消失在掌中,被他收進玩家空間。
陸恆回憶起客服小姐為他揭露的成就信息。
【我佛不渡窮逼:在任務區域內拾取至少三件香火錢或供品,仍拒絕向任何佛像或僧像布施】
【佩戴效果:貨幣類物品掉落量提升百分之三十,但無法獲得佛家增益與庇護】
陸恆想做這個成就任務,說白了,他天生對佛家不感冒,不對付……
而且加貨幣掉落量的成就,多香啊。
至於佛門增益與庇護,眼下連憫生寺有什麼東西都不清楚,誰知道香火錢供出去以後,會換回庇護,還是換來別的一些什麼。
實在不行,就讓杜小妹先拿錢去供奉。
看看供奉之後拿到什麼增益效果,再做決定。
要是供奉香火錢有坑。
那不好意思,再見了,杜小妹……
陸恆收起念頭,彎腰撿起滾到斷碑旁的佛頭。
佛頭沉甸甸的,入手帶著濕寒。
慈眉善目的佛臉垂著雙眸,視線恰好與陸恆平齊。
這算不算佛陀與天魔的對視?
陸恆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佛臉右側缺了一塊,從額角一路裂到下頜,半張臉被破口切開,顯得有些詭異。
頭燈探入斷口。
佛頭內部已經被掏空,泥胎內壁密密麻麻全是黑色蟲痕,角落裡還盤著兩條蚰蜒。
燈光照過去,蟲子縮進了更深處。
好好一顆佛頭,已經成了蟲窩。
陸恆將佛頭放在斷碑旁,抹掉碑面上的濕泥。
碑石被折成三截,最上方缺失了一大片,餘下部分卻還有幾行楷書能看清。
「宋元嘉二十七年,白石舊窯得白石佛首,邑人迎入山庵……」
「齊永明八年,擴庵為寺,塑石佛三百六十,晨鐘暮鼓,憫生之名始傳。」
杜明笙跟著蹲在旁邊,看了半天,她還是沒看出所以然來。
「這是什麼意思?」
「元嘉是劉宋的年號,永明則是南齊的年號。」
陸恆抬手指了指碑文,「三國知道不?」
杜明笙點了點頭,這個她還是知道的。
「三國後面就是魏晉。晉得國不正,埋下禍患。後面便爆發八王之亂。八王之亂後,晉國力大減,北方少數民族內遷,最終永嘉之亂導致西晉滅亡。」
「後來,司馬睿在建康重建晉朝,偏安南方,稱為南晉。北方則陷入「五胡十六國」混戰,也就是後世所說的五胡亂華!」
陸恆講的不算深奧,就連文化低谷杜明笙也聽得懂
「從那以後,天下就分成南北兩塊。南方地區先後換宋,齊,梁,陳。北邊則從北魏一路打到東魏,西魏,後面又有北齊北周。」
「上面的人爭皇位,下面的人還得躲戰禍,服勞役,交賦稅,活得不如牛羊。二腳羊,便是從那段時期傳出的。」
「現在還有句順口溜,諷刺那幫子腦子有坑的腐女吹那段時期的。魏晉南北朝,荒唐且美好。男的蒸,女的炒,老的小的做燒烤。」
陸恆瞥了她一眼,「你該不會是那種人吧。」
杜明笙狠狠打了個寒顫,連連搖頭,「不是!不是!」
「老百姓日子過得苦,佛寺就容易興旺,這是歷史規律。」
陸恆擦著斷碑上的泥,繼續說道。
「佛家說輪迴,說正果,說吃今世苦,享來世福。普通人活得沒盼頭,總得找個地方磕頭。求孩子平安,求家裡少病,求明年糧食多收幾斗。」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意境是美了,卻是不知道又有多少白骨葬在了這寺廟之下......」
此時一陣雷光閃現,照得陸恆臉上半明半暗。
杜明笙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進任務,只知道打打殺殺,找怪物,求生,拿獎勵。
頭一回見到有人蹲在超凡副本里,借著斷碑一路挖到南北朝的年號,佛寺,民生的......
斷碑上再沒有更多有價值的文字。
剩下部分被泥水泡爛,只有幾枚零碎的年號和人名,拼不出完整記載。
「走吧,沒其他信息了。」
陸恆站起身,帶著杜明笙,沿著石槽延伸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既然佛像是用石槽搬運出來的,沿著石槽的方向走,就能找到佛像原本所在的地方。
杜明笙看著地上的石槽,原來...他是這麼辨認方向的。
她回顧陸恆進來任務的所作所為,心中對他又更佩服了幾分。
走出十幾步,杜明笙頭頂的貓耳又從雨衣帽子裡支了出來。
耳尖朝前方轉了轉。
她拉住陸恆的衣袖,小聲說道。
「前面好像有細微的打鬥聲…但是風雨有點大,我不是很確定。」
「萬一不是,你不能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