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響後,陸恆把課本擺正,寧凝也乖乖坐直,兩人的悄悄話總算停了下來。
陸恆也不想再被老師點上去講課。
課上,寧凝看著陸恆給的紙條,偶爾會在筆記本上寫幾個問題,再把本子悄悄推到陸恆手邊。
陸恆在筆記本上將突發事件的應對方式寫上,再傳給她。
上世界史的老師,在講台上看到他們兩個還像小學生一樣上課傳紙條,也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陸恆和寧凝都是成績拔尖的人,而且寧凝家世很好,老師也就當啥也沒看到了......
下課鈴響起時,教室里頓時熱鬧起來。
前排的同學慢吞吞收拾課本,後排幾個男生也沒急著走,眼角餘光全落在陸恆和寧凝身上。
寧凝站起身,順手將課本扔進陸恆的背包里,兩人肩並肩往教室外走去。
直到出了教學樓,寧凝先伸出小指,輕輕勾住陸恆的手指。
陸恆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抽開。
沒過多久,那隻溫潤嫩滑的小手便順勢塞進他的掌心。
指尖還在裡面動了動,找到最舒服的位置才停下。
跟在後面的幾個同學腳步都放慢了。
寧凝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和誰都能聊幾句,但都是保持著一層禮貌的距離。
主動牽男生手這種事,他們連想都沒想過。
更離譜的是,陸恆那小子還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這怎麼看著,是寧凝在追陸恆啊?
走到校門附近,寧凝腳步放慢了半拍,抬頭問道。
「你要去的地方危險不?」
陸恆把她的手往掌心裡攏了攏,神色不變。
「我周末去找我遠房親戚,她在大山里,可能會沒信號而已。」
寧凝沒有追問,只是盯著他看了一會。
她知道陸恆沒有說實話。
可她也知道,自己現在幫不上太多忙。
校門對面的賓利緩緩靠邊。
秋姐下車,繞到後排替兩人拉開車門。
餘光看著他們牽著的手,秋姐有些黯然,開口招呼也生澀了些。
「小姐。陸...陸公子。」
陸恆看向她,笑道,「都新時代了,哪還有什麼公子?秋姐也要與我之間豎起一層可悲的厚障壁麼?」
「叫我陸恆或者陸同學都行。」
許一秋握著車門的手停在原處。
寧凝立刻在旁邊幫腔。
「就是!就是!要是我媽也能這樣想就好了!秋姐,我媽不在,你也別叫我小姐了。我也不喜歡。」
許一秋低頭理了理袖口,過了一會才抬起頭,笑道。
「那兩位同學,我們接下來去哪?」
「還是去古玩街,有批陶器還要去取回來。」
賓利穿過午後的車流,重新停在南華古玩街外。
陸恆先下車,又朝駕駛位那邊招了招手。
「秋姐,一起下來逛逛,三百萬的車子沒人偷,放心吧。」
許一秋本想拒絕,看到寧凝已經趴在車窗邊朝她招手,最後還是熄火下了車。
古玩街里的攤販遠遠看見陸恆和寧凝,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
那兩個小祖宗又來了!
陸恆卻沒有掃貨的意思,牽著寧凝慢悠悠往裡面走。
寧凝已經得到陸恆保證,只要她避免自己父母找到她,她的大災就蔓延不到親人身上。
不到半天她便又恢復了心情。
既然大災都是自己擔了,那有什麼好怕的。
更何況,陸恆不是有辦法嗎?
自己只要全力配合他就好了!
三人一路逛吃,看到小貔貅已經撒歡跑到前面去了。
陸恆趁機對秋姐說道,「秋姐,我求你件事......」
秋姐站住,先看了眼前面還在溜達的寧凝,才把目光收回來。
她昨天拿到那枚如意,又把那張便簽反覆看了幾遍,再加上今天這一路,她心裡其實已經有數了。
「你這兩天接近我,那張紙條,那枚如意,還有剛才說的話,都是為了這件事?」
陸恆沒繞彎子。
「是!」
秋姐咬了下著唇,盯著他看了片刻,心中有些惱怒。
「你就不能騙騙我!?」
陸恆沒接她這句,只是抬眼看了看前面的人流。
「有的人需要甜蜜的糖衣,有的人只需要殘酷的現實。而我有可能活不過周末。」
這話落下去,秋姐半天沒出聲。
她站在原地,指尖把手包的帶子捏了捏,眼睫垂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在這個安置計劃中,最危險的不是寧凝,而是秋姐。
要是事情真往最壞的預想發展,秋姐就是那枚過河卒,回不了頭了。
等到她被寧家或者其他勢力攔住,截下,她的下場不會太好。
再抬頭時,她沒問代價,也沒問做這件事能換來什麼。
只聽見她輕輕說了一個字。
「好。」
在將自己的性命與一切押上賭桌的那一刻。
窮人與富人與權勢者,達成了真正的平等。
閏土回到了他的瓜田,老爺也不再是老爺。
隨後她笑著看向陸恆,竟然有些開心,這樣自己跟他就是對等的!
無論他是什麼驚天背景,又有多大的秘密,都不再重要了。
我已經拿出了我的全部。
「陸同學。我叫許一秋。許你一片清秋的許一秋......」
魔根深種。
前面寧凝已經跑出去一截,回頭沖他們招手。
「秋姐!陸恆!慢吞吞在後面幹嘛呢!快過來!」
「來了!」
二人應了一聲。
制陶店就在前頭不遠。
店長見到寧凝,先是抬手招呼,目光落到後面的陸恆和許一秋身上,腳下的步子快了不少。
「你們可算來了,東西已經燒好了。」
她讓店裡的兩個員工推來平板車。
五隻厚重病瓮已經燒成灰黑色,瓮壁堅實,接口處沒有裂紋。
四十枚拳頭大小的陶球也全部出窯,二十枚雷巫器呈幽藍色,二十枚火巫器通體暗紅。
陸恆拿起其中一枚火巫器,指腹碰到表面的巫文,立刻感受到裡面儲存的熱意。
火巫器早已在燒制過程中完成充能。
雷巫器則沒有任何動靜,仍要帶回溯光書店接入電網。
「這批東西分量不輕,我讓他們幫你們搬到門口。」
店長招呼員工裝箱,又拿來厚紙板墊在箱底,防止運輸途中磕碰。
許一秋跟著幫忙,看到那些外形古怪的陶球,目光在上面停下。
她沒有詢問用途。
陸恆要是願意說,自然會告訴她。
「對了,陸先生。」
「您這手藝,真是家傳的?」
「學來的。」
「那教您的這位老師,肯定不一般。」
店長說到這裡,又看了看外面的賓利。
三百萬的車,漂亮得過分的姑娘,還有一個能做出老物件氣韻的年輕人。
她昨天還以為這兩人只是來玩手工的情侶。
現在看來,自己還是看淺了。
東西裝好後,店員推著紙箱走在前面,店長親自跟到了古玩街門口。
陸恆讓他們把箱子放進後備箱,又將病瓮單獨固定,避免轉彎時相互碰撞。
許一秋重新坐回駕駛位。
回溯光書店的路上,她不斷記憶沿途街道,哪條路能避開主幹道,哪條巷子附近沒有監控,哪幾個路口方便臨時換車。
陸恆從後視鏡里看見她的視線移動。
這個決定做出來以後,她已經開始為最壞的結果做準備。
賓利停到溯光書店門前,陸恆和許一秋一起搬東西。
寧凝剛跨進門檻,便停在了櫃檯旁。
外面的氣溫還帶著午後的悶熱,書店裡卻無風自涼。
許一秋走進來後,貼身存放的如意傳出溫潤觸感。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圈,視線落到通往地下室的木門上。
那裡傳來的氣息,讓人想要靠近。
寧凝在書店裡轉了一圈,才和許一秋一起離開。
陸恆把所有陶器搬進地下室。
火巫器已經充能,雷巫器則被他逐個接上插排,再通過延長線連接到牆上的電源。
二十枚陶球擺在絕緣墊上,雷光巫文隨著電流進入泥胎,呈現出淡淡的藍色。
到了晚上八點半,最後一枚雷巫器也完成充能。
陸恆拔下插頭,將雷火巫器和病瓮全部收入玩家空間,又走到五方轉輪儀軌中央。
他伸手探進流轉的五色光芒,靈質沿著手臂進入體內。
【您獲得了5.5點靈質】
收菜就是快樂!
陸恆取出血倀遺骨,替換掉命槽中的藥屍遺蛻。
一陣陰冷氣息貼上皮膚,原本屬於活人的氣息被壓低,地下室里的黑暗也變得清晰許多。
【命槽更換完成】
【您獲得特性:陰行】
【當前命槽冷卻時間:一小時】
他又從玩家空間取出捏臉面具,貼在臉上。
眉骨抬高,鼻樑加寬,膚色暗了兩個色度,原本二十歲的學生臉轉眼變成三十多歲的成熟模樣。
陸恆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看了幾眼,隨後又調粗聲線。
「不錯,往後作死終於不用本人實名出席了。」
(放心,親熱和愛愛的時候,不會用面具,讀者不要自綠!!!)
他鎖好捲簾門,戴上戰術手套,沿著老城區的巷子走出兩百多米。
路邊停著一輛共享電驢。
陸恆發動偷竊技能,車鎖發出輕響。
至於素質,道德?
那是什麼?
我又不是頂著自己的臉作案的。
有人戴上了面具,實際上是脫下了面具。
共享電驢沿著偏僻道路一路向西,陸恆繞開幾處主幹道,直到晚上十點半,才抵達南華西郊。
西郊外側已經立起了大片臨時圍擋。
藍色鐵皮被水泥墩壓住,頂部纏著警戒帶,沿路每隔一段便能看見施工警告牌。
原本通往白石村的道路被封了兩層,挖掘機停在路邊,幾輛工程車的車門敞開,車內卻沒有人。
遠處灰白色階梯建築露出半截輪廓,像從地底長出來的石山。
更遠的位置,探照燈照著那道石門,燈光落在門縫附近便散成一片模糊白霧。
封鎖帶做得不錯,真正巡守的人手卻不夠。
南側圍擋外安排了兩名保安,北邊只有一輛巡邏車來回移動。
幾段施工區域之間還留著能夠鑽人的空隙。
陸恆把車停進一片廢棄工棚後面,隔著圍擋觀察了片刻。
西郊的封鎖範圍,又比昨天網上傳出的消息大了一圈。
這個範圍還在擴張!
能調動的工程人員和安保力量,或許已經被分去了更深處。
也可能,在擴張的過程中,又有不少人陷了進去。
想到這裡,陸恆朝一處偏僻昏暗的角落走去。
那裡緊挨著施工圍擋,探照燈照不到,腳邊堆著廢棄木板和碎磚。
他剛抬腿準備翻過去,陰行帶來的感知便掃到黑暗深處。
一抹紫色在圍擋後晃了一下。
陸恆停在原地,盯著那片陰影看了兩秒。
紫色長髮。
還有熟悉的氣息。
他借著夜色貼近過去,沒有傳出半點聲響。
圍擋另一邊,杜明笙蹲在一堆鋼筋旁,鴨舌帽壓低。
她的攝魂貓之尾和奪魄鈴都是在白石村得到的,白石疑雲出現以後,系統便向她發出了任務提示。
經過與陸恆的鬥法,她心知自己的弱小,又不甘心一生被人控制。
猶豫再三,還是覺得要來接取任務,發育一下。
萬一發達了,她的實力超過了陸恆。
那麼假如角色互換,她就會讓陸恆知道什麼叫殘忍!
杜明笙正在腦海中使用精神勝利法,縱身一躍便想跳進封鎖區裡面。
身在空中,便被人抓住了命運的後脖頸。
杜明笙一驚!
誰?
何時來的!
杜明笙兩隻毛絨絨的耳朵剛露出,手腳剛舞動幾下。
熟悉的青銅物件便拍在了她的腦門上,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老妹兒~你怎麼回事?」
杜明笙呆滯轉頭,發現陸恆就站在她身後,拎著她的衣領,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在她面前,陸恆不用隱藏身份,露出了真容。
「接任務也不叫我,你想單飛啊?」
杜明笙張了張嘴,貓耳在頭頂來回抖動。
她想說自己只是路過。
可陸恆手裡的鎮墓銅貔貅已經貼在她腦門上。
就在此時,腳下的地面傳來磚塊挪動的聲響。
一塊漆黑磚面從陸恆腳邊顯現,沿著兩人的影子向外延伸,迅速覆蓋了碎磚,木板和施工泥地。
警示牌上的文字開始淡去。
臨時圍擋,探照燈,工程車輛,也在黑磚覆蓋後變得模糊。
【你已進入觸髮式自由任務現場】
【白石疑雲,正式開始!】
【類型:多人合作/競爭任務】
【主線任務一:尋找憫生寺】
【失敗懲罰:肉體,理性,靈覺永久性降低一點】
陸恆鬆開杜明笙的衣領。
她剛落到地面,周圍的景象便徹底換了模樣。
黑磚鋪成的地面長出大片荒草,雜亂的草葉擦過腳踝。
遠處沒有工程燈,也沒有巡邏車,只有一片看不到盡頭的黑暗。
杜明笙手背感到一絲涼意。
她抬起手,掌心便多了幾顆水滴。
陰雨開始從空中垂落。
一道炸雷驚起,曠野亮了一瞬。
天地偉力夾雜著巨大的恐怖,向杜明笙襲來。
杜明笙直接炸毛,嗖的一聲,抱住了旁邊的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