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被他扶穩,看了看自家閨女,又從懷裡摸出剛才收下的三枚五銖錢,連同身上原有的銅錢一起數了數,湊足十枚,雙手遞到林霜葦面前。
「神醫,我家窮,沒什麼值錢的東西。診金,你看這些,這些夠不?」
林霜葦趕緊擺手,「治病救人本就是……」
陸恆放在背後的手探過去,隔著破麻裙,在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一掌。
小妮子吃痛,將剩下的話全咽了回去。
陸恆笑著接過了銅錢,「本來是不夠的,但是大娘讓我們進村,願意給我們食水,卻是夠了。」
「不過大娘,萬一往後村裡有人問起,你也別說我們出診一次只收十文錢就是了。」
顧大娘見他肯收錢,又聽出這話里的照顧,心中更為舒坦。
「我懂!我懂!神醫放心,老婆子嘴嚴著呢。」
陸恆把銅錢收好,順勢說道:「大娘,我們兄妹實在無路可去,你能不能幫我們找個落腳的地方?」
這回顧大娘沒有半點猶豫,攬住草兒便往外走。
「村里空屋多著哩!」
「這些年徵兵隊來了好幾趟,年輕點的漢子都被征走了,就沒見有幾個人能回來的...村子已經空出了好多無人居住的房子。」
「我去跟村長說一聲,直接找個空房子住進去就是了。」
她一邊說,一邊回頭招呼陸恆三人跟上,生怕這幾位會治病的神醫轉身離開。
林霜葦抿了抿唇,捂著屁股快步跟上陸恆。
村長住在村子中間,屋前有一棵老桑樹。
樹下坐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身子乾瘦,頭髮已經全白,手中拄著根木杖。
顧大娘走到他面前,將草兒往前推了推。
「村長,你看看草兒!」
「顧大妹子,這是怎麼了?」
老人看了看草兒,又看了看跟在顧大娘後面的三個陌生面孔,很是疑惑。
「草兒的病好了!被他們治好了!」
顧大娘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老人抬起頭,嘴裡嘖嘖作響。
「這麼厲害?」
「能把纏了半年多的肺病一回治住?立馬轉好?」
陸恆見時候差不多了,便走上前拱了拱手。
「村長,在下陸大郎,這兩個是我的妹妹,陸大妞和陸二妞。」
林燼棠和林霜葦跟著行禮。
「我們兄妹世代行醫採藥,之前住在附近山里,家中遭了悍匪,只能外出逃難。」
「若村長願意收留,我們可以替村里人看看病,換些吃食住處,絕不白占村裡的便宜。」
村長打量著三人。
三個蓬頭垢面的人,衣服上沾滿泥土,說是逃難倒是符合。
草兒就在面前,已經能跑能跳,沒有咳嗽聲。
這份本事也做不得假......
村中本來人口就越來越少,只要不是偷雞摸狗吃白食的.....
老人思索片刻,手杖在地上敲了一下。
「那顧大妹子,你就帶他們去找個沒人的空屋住下吧。」
「若真能治病,村里人家自然會拿東西來換,若治不好,也別開口騙人。」
「好嘞!」
顧大娘答應得痛快,拉著草兒先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催促。
「陸大郎,快跟上,村里北邊還有幾間空屋哩。」
顧大娘帶著陸恆他們看了幾處房子。
陸恆對比了下,選了個地勢較高,視野較好,靠近村子裡側的空屋,遠離了大部分村戶。
屋子前面圍著一圈夯土牆,牆根已經長出小腿高的野草,院角還留著一口石砌水井。
這樣的地方,進出村子的人不容易注意,若有動靜,也能提前看見。
推門進去,屋中只剩一張木床,一張木桌,還有一座磚砌火灶。
原先擺放的陶器和農具全被搬走,牆面留著幾塊顏色較深的印子,地上散著斷草和灰土。
顧大娘站在門口,有些不好意思。
「這屋子空了兩年,大家都覺得人估計是回不來了,就把東西都搬走了......」
「不過屋頂沒漏,水也能喝,收拾收拾就能住。」
「已經很好了。」
陸恆又把顧大娘剛才給的十枚銅錢取出來,又從林霜葦手中拿過剩下的錢,遞了過去。
「大娘,還是麻煩你幫我們兄妹購置些工具,蓆子,被褥,陶瓮。若是不夠,我再想想辦法。」
顧大娘連連點頭。
「夠了,夠了。村子裡就有人編蓆子,做被褥和陶瓮的,本來就是拿去城裡賣的,我給你們照便宜價買。」
「鍋碗拿紅陶和灰陶的,便宜耐燒。」
「麻煩大娘了。」
「這算什麼麻煩,你們救了草兒的命哩!」
顧大娘將銅錢揣進衣襟。
「你們先收拾著,我去找人,天黑前給你們送來。」
說完,她牽著草兒離開院子,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院中只剩陸恆三人。
天色漸沉,山後的雲被夕陽染成一片火紅。
村中陸續出現扛鋤頭的人影,遠處還有牛車壓過。
陸恆帶著兩姐妹坐在院門的門檻上,一人捧著一塊麥餅,慢慢嚼著。
麥餅裡面還混著沒去乾淨的殼,但嚼久了卻有一股麥香。
二女吃得認真,連掉在裙上的碎渣都撿起來送進嘴裡。
錦衣玉食,豪門貴胄,已成過眼雲煙。
半年的輾轉流離,現在終於安定下來。
如今眼前只有一間破屋,一口舊井,這便是她們今後的家了......
等她們吃完,三人便開始收拾院子。
陸恆拔掉牆根的野草,林燼棠用折下來的樹枝清掃屋內,林霜葦則提著井水,一趟一趟擦洗木床和桌面。
這間空了兩年的屋子,在三個人手裡一點點有了住人的模樣。
又過了半個時辰,院門外傳來顧大娘的聲音。
「陸大郎,東西拿來了!」
陸恆過去開門。
顧大娘身後跟著三個村婦,一個抱著卷好的草蓆,一個背著一床被褥,另外兩人抬著陶瓮,陶罐,木盆和幾隻碗。
還有一捆劈好的柴火,被放在院牆邊。
「東西不全,先湊合著用。」
顧大娘指揮幾人把物品搬進屋中,隨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被褥和蓆子都是新的,陶瓮從窯里剛拿出來,裡頭沒裝過東西。」
陸恆拿起一個陶罐看了看,罐口打磨得還算平整。
「多謝大娘。」
「謝什麼,村里人聽說你們能治病,非要過來瞧瞧。」
顧大娘側身讓出身後的三個村婦。
三名村婦站在院中,目光在兩個妮子身上轉了一圈,隨後又落到陸恆身上。
村子都多久沒有年輕漢子了,還是個神醫!
二者相加的魅力,連陸恆精心設計降低魅力的至尊野人套,貌似也擋不住。
一個村婦抱著手臂,問道:「陸大郎,你們兄妹真是親的?」
「自然是親的。」
「那你成親了沒有?」
陸恆正往床上鋪蓆子,聽見這話,下意識回答。
「還沒有。」
「那可巧了。」
另一個村婦接過話頭,「俺有個妹子,年紀和你差不多,幹活利索,屁股也大!」
顧大娘趕忙咳了一聲。
那村婦也不覺得尷尬,不管不顧:「我家當家的前些年被徵兵征走了,幾年都沒音信,估計是沒了。要不我們一起搭個伙......」
陸恆聽聞只覺雷霆霹靂,天雷滾滾。
古代村子,民風彪悍質樸.....
林霜葦低頭抱著被褥,肩膀已經抽了起來。
林燼棠背過身去,偷笑。
陸恆實在沒辦法,只能拱了拱手。
「各位嫂子,今天趕了大半日山路,又替草兒治病,實在是累了。」
顧大娘馬上接道:「聽見沒有,別圍著人家了,先回去吃飯,等明日再來。」
幾個村婦還想多問兩句,就被顧大娘推搡著趕了出去。
臨走時,先前問婚事的村婦朝他看了一眼。
「陸大郎,俺妹子是真能幹!」
陸恆趕緊將這些虎狼趕出院子。
「大娘、嫂子們慢走!」
等顧大娘帶人離開,陸恆立即將院門重新合上,背後立刻傳出二女忍不住的笑聲。
陸恆回頭瞪她們。
「笑什麼笑!」
兩個姑娘趕緊收聲,卻沒能把眼裡的笑意藏住。
陸恆板起臉,「肘,跟我進屋!」
林霜葦抱著被褥往裡走,經過他身邊時還小聲說道:「大哥,那個嫂子的妹妹,真能幹嗎?」
「那你這個妹妹呢?」
陸恆回了一句。
這下輪到林霜葦遭不住了,抱著被褥快步鑽進裡屋。
陸恆關好屋門,確認外面沒人靠近,便從衣兜里取出袖珍黑棺。
黑棺落在掌心,四角銅鈴輕輕碰響。
陸恆抬手一點。
【功能二:升降之術】
【黑棺可在兩處地點留下升降錨點,開啟通道進行往返穿梭。換任意錨點後,升降之術將進入三日冷卻。每次開啟需獻上優質巫血】
【是否將此處設為升降錨點?】
「確認。」
話音落下,一座縮小的巫山浮在半空,巫山下方又出現一座古樸祭壇。
林燼棠看著那座祭壇,開口詢問。
「這是回巫山的路?」
「嗯。」
「要用優質巫血開啟。」
「你們兩個剛接了傳承,身子還沒養回來,別急著現在開門。」
陸恆伸手按在祭壇上方,黑棺和巫山的影子隨即向下沉去。
那片光影穿過泥地,穿過屋基,最後隱入更深處。
【升降錨點已設置】
【獻上優質巫血即可開啟升降通道】
陸恆將袖珍黑棺收回掌中,面板上的倒計時也在此刻亮了起來。
【你已成功存活兩天】
【距離存活三天還剩30分鐘】
【繼續存活30分鐘,即可完成任務回歸】
陸恆沉默片刻,便開口道。
「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