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的第一節課,就是艾拉的古代魔文課。
她踏進教室時,學生們已經坐得整整齊齊,但空氣里的興奮勁兒怎麼都蓋不住,一張張臉上寫滿了八卦的表情。
艾拉翻開課本,用她一貫清晰溫潤的語調,開始講解鎖鏈符文的變體。
起初,學生們還能認真聽講,但等到提問環節,幾隻手舉起來時,問題就開始拐彎了。
「教授,昨天您用的防護序列,符文陣核心是不是疊加了轉移節點?」
「沒錯,節點必須與中心錨點保持共振頻率,否則能量回流時會燒穿符文鏈。」
「那昨天斯內普教授變成黑霧,是卷著您直接飛回了地窖嗎?」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
問話的是個赫奇帕奇的男生,話一出口就被旁邊的女生狠狠踩了一腳,但為時已晚,全班的脖子都伸長了。
艾拉的手指微微一頓,耳尖又開始不爭氣地發熱。
她盡力維持著教授的威嚴,鎮定地開口:「那是當時唯一可行的脫離方式,至於具體的飛行路徑……」
她猶豫了一下,輕聲說了句:「我沒有來得及看路。」
學生們發出了一陣意味深長的「哦~」。
就在那個赫奇帕奇男生,還想張嘴追問的時候,教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斯內普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冷得讓人膽寒,他的目光緩緩地掃過整間教室,最後釘在那個男生的臉上。
「看來,你們對古代魔文的求知慾,遠不如對別人私生活的窺探欲。」他的聲音冷冰冰的,像冰錐一樣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既然如此,我不介意臨時增加一個教學環節。」
他慢慢地走進教室,在講台旁停下。
「下周我會親自出十道附加題,主題是『教授隱私權的邊界與魔法倫理』。不及格的人,在期末考試前,每天晚飯後都到地窖來關禁閉,我有一批潰爛的鼻涕蟲需要緊急處理,正缺人手。」
全班倒吸了一口涼氣。
「另外。」
他偏過頭,目光掃向那個已經快縮到桌子底下去的赫奇帕奇男生。
「如果再讓我聽到,有人用這種缺乏教養的問題,來騷擾莫蘭教授,我會認為你需要一段特別的單獨輔導,內容包括但不限於如何用魔杖,清除自己不必要的好奇心。」
他停頓了一下。
「都聽清楚了嗎?」
教室里鴉雀無聲,但學生們的腦袋點得像上了發條。
斯內普看了一眼艾拉,然後最後掃了一遍所有人,一甩袍角,轉身走出了教室,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上了。
寂靜維持了大約三秒。
然後,一個拉文克勞的女生用氣聲對旁邊的人說:「他專門從地窖跑過來,就為了護著她……」
「天哪這也太好磕了!」另一個赫奇帕奇的女生雙手捧住了臉。
「我就說他們絕對不是強制婚姻的關係,昨天那道黑霧還不夠明顯嗎?」
「你們看到他剛剛的眼神了嗎?他瞪我們的時候像要殺人,但看莫蘭教授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噓……莫蘭教授還在前面呢。」
艾拉站在講台前,手裡的魔杖攥得有點緊,她的耳朵紅得透亮,但她還是深吸一口氣,用魔杖敲了敲黑板。
「回到剛才講的內容,請翻到教材第一百九十七頁。」
學生們立刻手忙腳亂地翻書,那些拼命壓下去的嘴角和彼此偷換的眼神,伴隨了一整節課。
下課後,艾拉正抱著教材穿過走廊,她發現自己又成了移動的焦點。
走廊兩側的學生紛紛停下腳步,有的假裝繫鞋帶,有的把頭埋進朋友肩膀後面,但目光全都黏在她身上,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跟在她身後。
她加快腳步拐過轉角,卻差點撞上一個黑色的胸膛。
斯內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等在那裡了,手裡還拿著一卷羊皮紙,神色如常,好像只是恰好路過一樣。
「你今天上午不是沒課嗎?」她抬頭看他。
「剛好需要去圖書館查一個魔藥配方。」他面無表情地說。
艾拉的眼睛彎了一下,沒有拆穿他。
身後還有幾個學生在探頭探腦,斯內普忽然偏過頭,冷冷地丟過去一句:
「如果你們有那麼多的時間來遊手好閒,不如去幫費爾奇擦獎盃陳列室。需要我替你們報個名嗎?」
圍觀的學生瞬間作鳥獸散,走廊終於清靜了。
午餐時分,他們再次走進大禮堂。
這回斯內普沒等那些目光聚攏,就直接站在教師席前,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
「任何人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靠近教師席三米以內,今天下午的魔藥課時間就用來處理蟾蜍內臟。」
四張長桌的所有目光,頓時收回到了各自的盤子裡。
教師席上露出的都是心領神會的表情。
晚上教職工會議結束後,兩個人並肩走在回地窖的路上,走廊里已經沒有圍堵的學生了,但仍然有幾個身影遠遠地跟在後面,斯內普加快腳步,走在到了前面。
拐過一個轉角時,艾拉忽然快走幾步,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伸手拉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
斯內普的腳步猛地頓住,他的手指在她手裡僵了一下,然後他偏過頭看她,目光里翻湧著警告、緊張,以及一點藏在深處的不確定。
」後面有人。」他說。
」我知道。」她鬆了鬆手指,讓他的指尖從她手裡滑出去,」所以只拉一下。」
斯內普站在原地,看了她兩秒,然後他轉過身繼續走,腳步慢了一些,讓她剛好能輕鬆地跟在身側。
走廊盡頭那幾個學生探出頭來,正好看到斯內普放慢腳步等艾拉跟上的那個背影,以及她跟上去時那個笑容。
」……看到了嗎?」
」斯內普教授在等她。」
」我是說他們倆剛才……」
」噓!他要回頭了。」
腳步聲倉皇遠去。
斯內普沒有回頭,但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艾拉跟在他身旁,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心裡暖得像泡在溫水裡。
走進地窖,門關上的那一刻,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明天那些人還會來。」他說。
」嗯。」
」你打算怎麼辦?」
艾拉笑著走到他身邊。
」讓他們看。」
斯內普轉過身來無奈地看著她。
」你以前最不喜歡被人關注私事。」他說。
」我是不喜歡,但現在已經被看到了,主要是你那個……」她歪了一下頭,」飛行方式。」
」那不是飛行方式。」
」那是什麼?」
斯內普張了張嘴,發現沒法用一個足夠學術的詞彙,來描述昨天自己裹著她橫穿城堡的行為,於是他閉上嘴,把目光移開了。
艾拉看著他這副樣子,笑了一聲,然後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邊緣。
」西弗勒斯。」
」……什麼?」
「你今天上午來我的教室,真的只是順路嗎?」
斯內普的耳朵,一瞬間從耳垂紅到了發梢深處。
他抿著嘴沒有回答,擺出了一副不打算再回答任何一個問題的樣子。
艾拉鬆開了他的袖口,退後兩步,在他能看見她的角度里,露出了一個心知肚明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