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一個星期六，是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一場魁地奇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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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本賽季倒數第二場比賽，另一場赫奇帕奇對拉文克勞排在明天。
積分榜上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咬得死緊，這場誰贏誰就能在學院杯的爭奪里，占住最有利的位置，但還沒到一錘定音的程度。
艾拉從教師看台往下掃了一眼。
斯內普坐在最邊上，黑袍裹得嚴嚴實實，表情冷冷淡淡，渾身上下寫滿了「我希望自己現在在地窖里」。
她穿過一排座位，在他旁邊坐下來。
「你是來看比賽的，還是來服刑的？」她問。
「履行院長職責。」斯內普的目光固定在球場上，語調沒有一絲起伏，「我不需要喜歡魁地奇，只需要確認我的球隊不丟人。」
「你對魁地奇到底有什麼意見？」
「沒有意見。我對騎著一根木頭在天上轉圈沒有興趣，浪費時間，而且姿勢難看。」
艾拉偏過頭看他，眼睛眯了一下。
「你不會是……不會騎掃帚吧？」
斯內普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明顯是「你在說什麼蠢話」。
「我會飛。」他說。
「用掃帚？」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點點。
「我不用掃帚。」
「那就是不會。」艾拉語氣輕快，眼睛亮晶晶的，裡面卻藏著一點故意的、等著看他怎麼接招的壞心思，「沒關係，很多人都不會，不用不好意思。」
斯內普盯著她看了兩秒，空氣在他們之間安靜了那麼一會兒。
「你的激將法很拙劣。」
「我沒用激將法，我在陳述事實。」
「可你在笑。」
「我沒有。」艾拉說，但她的嘴角正在以不正常的弧度往上翹，壓都壓不住。
比賽開始了。
開場不到十分鐘，氣氛就繃到了極點。
雙方的擊球手像是把整個賽季的力氣都攢到了今天，遊走球在兩個半場之間被抽得砰砰響，有一次直接砸穿了斯萊特林看台下方的一塊圍擋，木屑飛濺。
比分交替上升，誰也沒法把差距拉到超過三十分。
斯萊特林進一個球，她的身體就往前傾；格蘭芬多追上來，她又靠回椅背。心跳跟著球的方向一上一下，完全不受控制。
旁邊的斯內普一直坐著沒動，他的後背挺地筆直，表情紋絲不變，但他的手指從開場就沒鬆開過。
「你在緊張。」她說。
「沒有。」
「你的手快把指節捏碎了。」
他的手指立刻鬆開了，但沒過久又攥緊了。
金色飛賊出現的那一刻，全場都站起來了。
斯內普坐在原地，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地追著斯萊特林找球手的飛行軌跡。
兩個找球手幾乎是並排飛行，草皮上的碎草屑被掃帚尾掃出的氣流捲起來，打著旋揚到半空中。
金色飛賊在離地面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做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急轉彎，靈巧地繞過一根門柱，擦著斯萊特林看台的邊緣向上疾躥。
格蘭芬多的找球手在那一瞬間晃了一下，左手在掃帚柄上打了個滑，與此同時，斯萊特林的找球手猛然伸長了手臂。
哨聲響了。
斯萊特林看台炸了。
綠色的旗幟和圍巾在空中亂飛，歡呼聲震得看台底下的木板都在抖。
艾拉轉過頭，正好和斯內普的目光撞上。
他還在原地坐著，好像這一切都跟他沒什麼關係，但他的嘴角勾著，手指也鬆開了，看上去鬆了一口氣。
「贏了。」她說。
「嗯。」
「你不下去跟你的學生說點什麼？」
「現在去只會讓他們得意忘形，晚上去公共休息室，那時候他們已經冷靜下來了，能聽進去話。」
斯內普站起身，幾個還沒來得及下去慶祝的斯萊特林學生一眼看到他，笑聲驟然收住，條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體。
他沖他們點了點頭，面色如常。
「今晚公共休息室的宵禁，延後一個小時。」
他在驟然爆發的歡呼聲里轉過身，走下了看台。
他和艾拉沿著球場邊緣往城堡走，風帶著青草和汗水的氣味，從草地那邊吹過來，把球場裡的歡呼聲吹得越來越遠。
艾拉走在他旁邊，忽然又想起了剛才的話題。
「說真的，」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不依不饒的執著，「你到底會不會飛？」
斯內普看了她一眼，腳步沒停。
「你覺得我不會？」
「我沒見過。」
「你沒見過不代表不會。」
「那你表演一下。」
「飛行不是表演項目。」
「那就是不會。」
艾拉加快了腳步走到前面，然後轉過身來，陽光從她背後投下來，整個人像是被鑲了一圈暖融融的光邊。
「你的激將法還是和剛才一樣拙劣。」他說。
「那你飛給我看。」她張開雙臂，倒退著踩在草地上，袍子被風吹得往身後飄，「這裡正好沒人。還是說……你飛的姿勢太難看，不敢讓我看到？」
斯內普停下腳步，艾拉也跟著停下來，臉上掛著那種明知故犯的笑。
兩個人之間隔了十來步的距離。
斯內普看了她兩秒，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你自找的」的表情。
艾拉沒有來得及看清他是怎麼做到的。
一切都太快了。
他的黑袍從下擺開始，以一種完全不合常理的方式翻湧起來，整個人像是突然失去了實體，濃稠的黑色煙霧從他的袍角邊緣洶湧而出，一層一層地翻卷上來，把他的輪廓吞沒成一團巨大的、流動的暗影。
艾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那團黑霧猛地往前一竄，貼著地面疾掠而來，速度快得她的眼睛只來得及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軌跡。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但腳跟還沒來得及落地，那黑霧就已經密密麻麻地纏了上來。
無數條沒有溫度的霧流，順著她的手腕、腰側、腳踝漫上來，將她整個人密不透風地裹了進去。
然後黑霧從她肩頭、指尖、腰際一縷縷抽離，在她面前重塑成人形。
斯內普一隻手扣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箍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圈在了懷裡。
最後一絲黑霧從他肩頭滑落，纏纏綿綿地掠過她的脖頸，才徹底消散。
他低下頭看著她，眼睛裡透出一絲戲謔的光。
「滿意了？」
艾拉瞪大了雙眼，她盯著他的臉，心跳快得不受控制。
空氣里全是他的氣息，被黑霧裹挾過之後味道變得格外的清晰。
幾秒的安靜之後，她突然開口：「西弗勒斯！你剛才飛的好帥！」
斯內普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句話，他愣了一下，然後耳尖慢慢地紅了。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譁，斯萊特林看台方向，學生們正簇擁著球隊隊員沿著球場邊緣往這邊走。
他迅速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
「……你剛才說我不會飛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冷淡的調子，但又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艾拉站直了身體，亮晶晶的眼睛彎了彎。
「我收回之前說的話。」她說，「你會飛，而且飛得比騎掃帚要好看得多。好看太多了！」
斯內普轉過身，繼續往城堡方向走。
「走快點。」他頭也不回地說，「我還有作業要批。」
「真的好帥，你以前怎麼不告訴我？」艾拉跟上去，聲音里壓著笑意。
斯內普沒有回答，他加快了腳步，急急忙忙地往前趕。
「西弗勒斯，你還能再飛一次嗎？」她沖他喊了一聲。
斯內普走得更快了。
「你能帶著我一起飛嗎？」
他耳尖上那片紅色非但沒有褪去，反而顏色加深了。
艾拉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耳尖上那片逐漸擴散的紅色，嘴角翹了起來。
她從來沒覺得回地窖的路，這麼有意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