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艾拉睜開眼睛的時候,藥效還在。
她花了幾秒鐘確認這個事實,然後她想到今天上午沒有課,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一個極其糟糕、極其大膽、極其讓她心跳加速的念頭。
她翻身下床,悄悄推開房門看了一眼,斯內普不在地窖里,他可能去大禮堂吃早餐了。
艾拉確認了這一點之後,飛快地從衣櫃最底層翻出一套舊衣服,魔杖輕輕一揮,那套衣服就變成了斯萊特林的校服。
她穿上白襯衫,套上灰色百褶裙,系上銀綠相間的領帶,又披上那件黑色校服長袍。
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和七年級的女學生差不多,頭髮柔軟地垂在肩側,眼神明亮得像是剛從公共休息室里偷溜出來一樣。
艾拉在鏡子前轉了一圈,然後掐了自己一把,讓自己別笑得那麼明顯。
她抱起斯內普的那本《高級魔藥製作》快步走出門,拐進通往魔藥課教室的走廊,推開了教室的門。
魔藥課的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的學生,七年級的斯萊特林和拉文克勞分坐兩邊。
艾拉低頭走進去,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坐了下來,把課本攤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她今天是真的來上課的,熬製魔藥不是她的強項,她想著趁這個機會,認認真真跟著斯內普的步驟做一遍,也算是對他專業的一種尊重。
雖然穿著校服混進來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很不尊重了。
大約兩分鐘後,教室門被推開了。
斯內普的黑袍在身後翻卷,腳步不緊不慢,目光像一把寒光凜凜的刀,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
艾拉低下頭,把臉藏在課本後面,那道目光從她的方向掠了過去,沒有停留。
他沒有發現她。
」今天講迷情劑的反制與鑑別。」
斯內普的聲音從講台上傳過來,帶著那種她熟悉的、不需要任何修飾就能讓整間教室噤聲的壓迫感。
」迷情劑是魔法界最危險的藥劑之一,因為它不直接傷害身體,而是侵蝕意志,你們需要學會識別它的存在,以及如何中和掉已經服用的藥效。
今天,你們要熬製的是迷情劑的辨識樣本,不要想著學正式版,它永遠不會出現在我的課堂上。」
他揮了一下魔杖,黑板上浮現了寫好的製作步驟。
」任何順序的錯誤、用量的偏差,都會導致辨識樣本失效。」斯內普的目光掃過全班,」現在開始操作。」
艾拉低頭看著面前的材料,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步驟,然後開始動手。
她小心翼翼地加入材料、加熱、攪拌,每一步都嚴格按照黑板上的步驟進行,最終她滿懷期待地看向坩堝。
鍋里的液體呈現出一種斑駁的、深淺不一的粉色,像沒調勻的顏料,表面還漂浮著幾縷深色的絮狀物。
艾拉皺起眉頭,盯著坩堝看了好幾秒,試圖找出問題出在哪裡。
珍珠粉的克數是對的,攪拌次數她也記得很清楚,玫瑰漿汁和流液草萃取液的比例也沒錯,可結果就是不理想。
她正低頭看著那鍋失敗品發愁的時候,過道里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斯內普正在巡視,檢查各組學生的進度。
然後,他停在了艾拉的旁邊。
他的目光落在那鍋斑駁的粉紅色液體上,眉頭皺了起來,那種熟悉的、讓無數學生膽寒的、裹著毒液的批評已經涌到了舌尖。
就在那幾秒的間隙里,艾拉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沒來得及多想的事。
她抬起頭,伸出左手,輕輕地拉住了他垂在身側的、黑袍袖口邊緣的手指。
斯內普的手指在她的觸碰下猛地一僵,整個人像被人從後腦勺敲了一悶棍。
然後他猛地低下頭,用一種混合著震驚和滔天怒意的目光,看向這個膽大包天的女生。
」拿開你的爪子。誰教你的禮儀,敢在課堂上隨意觸碰教授?還是說,你覺得憑你這鍋像巨怪嘔吐物一樣的辨識樣本,就有資格用這種令人作嘔的方式來——」
然後他看見了艾拉的臉。
刻薄的話語像被一刀砍斷一樣,卡在了嗓子裡,變成一截毫無意義的的氣音。
斯內普的瞳孔收縮了,憤怒的火焰還掛在眼底,但撞進他視線中的這張臉,把他剩下的所有毒液,都堵在了胸腔里。
他低下頭看了看她捏著他的手指,沉默了將近三秒,然後他清了清嗓子。
」艾……你叫什麼名字?」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整整一個調,尾音里那截毒刺還沒有完全軟化,但那把即將揮出的刀,已經在半空中硬生生地轉了個方向。
」艾琳,教授。」艾拉仰著臉,聲音壓得很輕,嘴角已經在努力抿著不往上翹了。
」你的珍珠粉加入之後,沒有靜置足夠的秒數,就進行了逆時針攪拌。」斯內普重新看向她那鍋辨識樣本,」另外,玫瑰漿汁滴入時,滴口距液面太高,導致表面張力被擾動,產生了絮狀沉澱。」
他說完這段話的時候,目光從坩堝重新移回她臉上,在那張年輕而熟悉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他垂了一下眼睫,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語氣說:」……艾琳小姐。」
」這鍋樣本報廢了。」斯內普終於把被她捏著的手指抽了回去,」課後留堂,重新熬一鍋。」
他停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用只有她能聽見的音量補了一句:」如果你把流液草萃取液換成新鮮的,會更容易出效果。」
」謝謝教授。」艾拉乖巧地回答。
剩下的半堂課,艾拉沒有再做任何出格的事。
她乖乖地坐在最後一排,把坩堝清理乾淨,認真記下了他提到的幾個關鍵點。
但她的目光時不時飄向講台,每一次都正好撞上他偶爾看過來又移開的目光。
下課後,學生們都迫不及待地衝出了教室,教室門關上之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斯內普從講台前轉過身,一步一步走下講台,走過一排又一排的課桌,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所以……」他露出複雜的神色,」你今天來,就是為了讓我在教室中間,把批評罵到一半然後硬生生地咽回去?」
」不是,我今天是認真來上課的。」艾拉抬起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真心的委屈,」配方我背了三遍,步驟我默寫了兩遍,每樣材料的用量我都精確稱量了,但就是熬不好。」
」所以你就拉我的手?」
」我沒多想,就覺得你快要罵我了,想打斷你一下,沒想到你罵的更難聽了。」她撇了撇嘴。
斯內普低頭看著她那副難得的、不帶任何狡黠的真實懊惱,嘴角彎了一下,然後他伸出手,在她校服領帶上輕輕拽了一下。
「下次,我教你。」
艾拉仰著臉看他,慢慢地綻開一個笑容,眉眼彎彎的,真誠而明亮。
」那下次……還穿校服?」
斯內普的耳尖開始泛紅:」……你想穿什麼都行。」
艾拉笑著站起來,把教材合攏抱在胸前,走到他面前,在他下巴上極快地親了一下,然後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退開,轉身朝門口走去。
」西弗勒斯,下次試試一起喝減齡藥水吧。」
斯內普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耳尖上那抹遲遲沒有褪去的緋紅,變得更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