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的教職工會議結束後,麥格叫住了正要離開的艾拉。
「艾拉,等一下。」
她轉過身,發現麥格手裡拿著一張羊皮紙,表情既有讚許又有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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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西弗勒斯提交的聯合教學方案,」麥格推了推眼鏡,「我看過了。」
「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倒是沒有。」麥格把羊皮紙放在桌上,指尖點了點上面的幾行字,「方案非常詳盡,進攻模塊和防守模塊的銜接,設計得很合理,古代魔文與現代咒語的對比教學也很有創意。
說實話,這是我見過的最完整的決鬥俱樂部教學計劃,方案我批准了,這周的決鬥俱樂部由你和西弗勒斯共同主持。」
艾拉等著那個「但是」。
「但是,」麥格果然說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們在示範環節要注意尺度。」
麥格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上周六你們那場『示範』,學生們討論了一整個周末。龐弗雷夫人告訴我,醫療翼收治了三個模仿徒手接魔咒的動作而被灼傷的學生。」
「……我會跟他說的。」艾拉有些不好意思。
「最好是你去說。」麥格把羊皮紙遞還給她,語氣里終於露出了一絲無奈,「我說的話,他只會用那種『你想多了』的眼神看我,然後下次變本加厲。」
艾拉接過羊皮紙,轉身往門口走。
「艾拉。」麥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
「他最近變了不少。」麥格說,聲音忽然柔和了下來,「比以前……不那麼像一塊石頭了。」
艾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去準備吧。」麥格擺了擺手,「周三之前把分組名單給我。」
艾拉回到地窖的時候,斯內普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批改三年級的論文,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出鋒利的批註字跡,每一筆都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力度。
「『本文關於縮身藥水的配製步驟,描述基本正確』,」艾拉走到他身後,低頭念出了他正在寫的那行字,「『但字跡潦草如同巨怪執筆,建議重新寫。』」
斯內普沒有抬頭,但羽毛筆停頓了一下。
「你來批?」他說。
「不了,謝謝。我自己的學生論文還沒看完。」
艾拉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那份十二頁的教學方案放在桌上。
「麥格批准了。」她說,「但有一個條件。」
斯內普終於抬起頭,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什麼條件?」
「示範環節要注意尺度。」艾拉用儘量客觀的語氣複述,「上周六的示範導致醫療翼收治了三個徒手接咒的學生。」
斯內普的嘴角向下撇了一點。
「他們以為那是什麼?魔術表演?」他把羽毛筆擱在墨水瓶邊上,往後靠在椅背上,「我在台上明確說了不讓嘗試。」
「你說的是『不建議你們嘗試』,」艾拉糾正他,「但同時你用一種看起來毫不費力的姿態,完成了一個理論上不可能的動作。對於十六七歲的學生來說,這種反差本身就是一種鼓勵。」
斯內普盯著她看了幾秒。
「所以你是在怪我教得太好。」
「我是在說你示範的時候表現得太過了。」
「我沒有——」
「你徒手接了一道魔咒,西弗勒斯。」艾拉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用左手,在全校師生面前,就算你是想讓我覺得你厲害,可那種方式、那種場合,都不太合適。」
斯內普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他的右手無意識地轉動著桌上的墨水瓶,目光從艾拉臉上移到了壁爐的方向,然後又移回來。
「……三個學生?」他問。
「三個。」
「嚴重嗎?」
「灼傷,龐弗雷說兩天就能好。」
斯內普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羽毛筆,在面前一張空白的羊皮紙上寫了起來。
艾拉探過頭去看,發現他在寫一份新的注意事項。
「『決鬥俱樂部安全須知』,」他一邊寫一邊念出來,「『第一條:指導教授演示的某些技巧,需要十年以上的魔力控制訓練,初學者擅自模仿將導致嚴重後果,包括但不限於……』」
他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她:「還有什麼常見的後果?」
「眉毛被燒掉。」她說。
他把這句話原樣寫了上去。
「『第二條:如有疑問,請在練習前諮詢指導教授,而不是課後在公共休息室里自行嘗試。』」
他寫完這一條,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任何因模仿教授演示而導致的傷害事故,始作俑者將被扣除所在學院的五十分,並負責清洗魔藥課教室的坩堝一個月。』」
艾拉看著他把寫完的羊皮紙推到一邊,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還是沒有答應改示範的尺度。」她說。
斯內普把羽毛筆放回墨水瓶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種談判的姿態看著她。
「示範的尺度取決於搭檔的水平。」他說,「如果我的搭檔在台上全力以赴,我就需要相應地提升應對的強度。」
「所以怪我?」
「我沒有用『怪』這個字。」
「你用了一整句話表達了相同的意思。」
他們對視了幾秒,艾拉先繃不住了,低下頭笑了一聲。
「那這樣,」她說,「這周示範,我不再用古代魔文的反射序列了。」
「為什麼?」
「因為你又會想出新方法,來測試它的強度,然後可能就會有第四個學生躺進醫療翼。」
斯內普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後他移開目光,右手無意識地摸了摸左手的掌心。
那裡的灼傷已經完全好了,連痕跡都沒有留下,但艾拉注意到他摸的是她那天晚上親過的位置。
地窖里忽然安靜了下來,壁爐里的火噼啪地響了一聲。
「教學方案第七頁,」斯內普忽然開口,「防守模塊的第三個練習,你寫的是『讓學生在承受咒語攻擊的同時構建防護序列』,我覺得這個練習的難度偏高了。」
艾拉愣了一下,然後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
「你覺得應該先讓他們練習靜態防護?」
「先靜態,再移動,最後才是移動中的防護反擊。」
斯內普把教學方案翻到第七頁,羽毛筆在上面圈出了一個地方。
「你這個練習設計把移動和防護反擊放在了同一節課,對於三年級以下的學生來說,他們在移動的時候連自己的腳步都控制不好。」
「那我把這個練習拆成兩節課,」艾拉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方案上做標記,「第一節課練習移動中的靜態防護,第二節課再加入反擊元素。」
「可以。另外第八頁的進攻模塊,我建議把繳械咒和昏迷咒的組合練習放在第四周,而不是第二周。
第二周的學生連單發咒語的準頭都不夠,直接上組合技只會互相打到觀眾席上的人。」
「觀眾席有防護咒。」
「但現實中真正的對戰,可沒有防護咒。」
艾拉想了一下,決定接受這個建議。
接下來,他們用了四十分鐘,把教學方案的每個細節都過了一遍,從每節課的熱身練習時長,到分組對抗的配對規則,從低年級和高年級的難度區分,到特殊情況下的安全中止流程。
討論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斯內普在羊皮紙上用黑色的墨水寫滿了批註,字跡鋒利而工整,每一處修改都標明了理由。
「周三之前,我會把這個和分組名單一起交給米勒娃。」他說。
「好。」
艾拉站起來,朝自己的房間走了兩步,又轉過身。
「西弗勒斯。」
「嗯?」
「這周六的示範,你可以表現得更好一些。」她說,「只要別再徒手接咒就行。」
斯內普靠在椅背上,嘴角彎了彎。
「看情況。」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