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走廊上。
艾拉抱著一摞講義，拐過拐角，迎面遇上了斯內普。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腳步驟停，斯內普也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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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她的臉在看見他的那一刻迅速地變紅，她的眼神從他臉上飄開，落到走廊的牆壁上，落到手裡的講義上，落到任何不是他的地方。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點什麼，但只發出了一個含糊的氣音，然後她低下頭，側身從他身邊快步走了過去。
艾拉低著頭的樣子，讓斯內普想起了那些被他訓斥過的學生，他們太害怕了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恨不得融進牆壁里去。
他轉過身，看著她的背影。
她的腳步很急，講義在懷裡顛了一下，掉了一張在地上，她沒有撿。
她走得太快了，像是在逃離一個讓她窒息的東西。
斯內普走過去，彎腰撿起那張紙，他渾身散發著冷氣，走廊里的學生從他身邊經過時，繞開的距離比平時還要遠。
他想追上去把講義還給她，他想請求她不要討厭他，但是他沒有。
他怕他的靠近會讓她更加驚慌，讓她連躲都不知道往哪裡躲，他怕他在她身邊多站一秒，她那張紅透了的臉上就會出現更加難堪的表情。
所以斯內普就只是站在那裡，拿著那張講義，看著走廊盡頭她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他把講義折好放進長袍的內袋裡，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地窖的方向走去。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她怕你，不要再靠近了。
這天晚上，艾拉照舊去了圖書館。
回地窖的時候，她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發現斯內普不在，他把公共空間全都留給了她，把自己嚴嚴實實地關在了臥室里。
第三天早上，艾拉走出自己的房間時，看見桌子上除了魔藥，還多了一張用黑色鵝卵石壓著的羊皮紙，紙上是斯內普的字跡，和他本人一樣鋒利：
「魔藥劑量調整為每次八滴，如果覺得太重可以自行減回五滴，不用再告知我。」
不用再告知他？他這是在與她劃清界限。
艾拉拿著那張羊皮紙，手指控制不住地收緊，紙邊被她捏出了一道褶皺。
她知道這兩天自己不敢看他，不敢跟他說話，不敢在他面前多站一秒，是因為自己太怕在他面前失態，太怕自己那些藏不住的心思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此刻她忽然意識到，斯內普可能誤會了。
他好像覺得自己被討厭、被嫌棄了，覺得那天晚上的事讓她噁心。
他正在後退，縮回自己的殼裡，打算徹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艾拉低頭看著手裡的羊皮紙，看著那句冷冰冰的「不用再告知我」，心臟感覺被揪緊了，鼻尖有點發酸。
她的魔力在體內輕輕顫了一下，傳來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她把桌上的那瓶魔藥拿起來，攥在手心裡，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開地窖的門走了出去。
艾拉心想，今晚下課後她不會再去圖書館了，她要回來，要跟他說話，要讓他知道她沒有討厭他。
但「跟他說話」這四個字剛在腦子裡成型，她的耳朵就又紅了，她低下頭快步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當晚的最後一節課，艾拉匆匆布置了論文作業，提前下了課。
她抱著講義快步走回地窖，推開門時，眼前的場面讓她愣在了原地。
裡面一片狼藉。
沙發旁的小桌子翻倒在地，他平時用的那隻杯子，碎成了三四片，學生們的論文散落一地。
「斯內普？」她的聲音變了調。
沒有回應。
她看見他的臥室門虛掩著，於是把講義往辦公桌一扔，魔杖瞬間滑入掌心，快步來到他的臥室門口。
艾拉輕輕地推開門，往裡看去，然後她的心臟猛地收緊了。
斯內普背靠著床坐在地上，手臂搭在床沿上，一條腿屈著一條腿伸直，頭歪向一側。
他的黑袍皺成一團，領口被扯開好幾顆扣子，露出了左側脖頸上那道納吉尼留下的舊傷疤，周圍的血管變成了青紫色，像蜘蛛結網一樣從傷疤往四周蔓延。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額頭上全是冷汗，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側。
他半睜著眼睛，瞳孔渙散，呼吸又淺又急，每一次吸氣都像被扼住喉嚨一樣困難。
艾拉不敢相信，斯內普居然自己一個人默默地忍受這一切，他甚至沒有出聲求助！
「梅林啊！」
艾拉幾乎是撲到他身邊跪下，伸手去探他的額頭，指尖觸到的皮膚燙得嚇人。
「斯內普！斯內普你聽得見嗎？西弗勒斯！」
誰在叫他的名字？聲音好耳熟……
斯內普的眼皮動了動，等看清眼前的人時，他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驚喜，隨即就被更猛烈的自我譴責淹沒了。
「……艾拉。」他咬著牙命令道，「出去。」
他在趕她走，他都疼成這樣了居然還在趕她走？！
「你脖子怎麼了？這是蛇毒的後遺症？這次怎麼這麼嚴重？」艾拉的聲音在發抖，「你的藥呢？為什麼不吃？」
斯內普沒有回答這一連串的問題，一陣更劇烈的疼痛襲來，他整個人痙攣了一下，後腦勺撞在床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咬緊牙關，喉嚨里發出一聲被死死壓住的悶哼。
「我問你話呢！」艾拉幾乎是吼出來的。
「……不需要。」他說。
艾拉愣住了。
「什麼叫不需要？」
斯內普把臉轉向一邊，避開她的視線。
「不喝。」他咬著牙說，「不需要。」
「你瘋了？」艾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都這樣了為什麼不喝藥？」
斯內普沒有回答，攥著床單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
她盯著他的側臉，看到他別開目光，露出那副已經認命了似的表情，她忽然明白了。
「是因為……我？」
這個認知像是一刀捅進了艾拉的胸口，疼痛得無以復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