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艾拉在早餐桌上收到了麥格遞來的一封信。
信是校董理事會寄來的,措辭客氣但不容商量:
GOOGLE搜索TWKAN
鑑於霍格莫德襲擊事件中,食死徒殘黨明確提到了斯內普夫婦的婚姻關係,理事會希望二位出席一次閉門質詢,以確認此事對霍格沃茨聲譽及安全的影響。
「閉門質詢。」斯內普坐在艾拉旁邊,手裡端著咖啡杯,發出了一聲冷哼,「又一個冠冕堂皇的審問。」
「弗林特先生只是擔心學校的形象。」麥格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你們也看到了,《預言家日報》連續三天在報導這件事,有人說食死徒襲擊你們,是因為你們的婚姻是魔法部的政治宣傳,他們想通過攻擊你們來否定整個婚配法案。」
餐桌上一陣沉默。
艾拉看了斯內普一眼,他坐在那裡,表情冷漠,左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擊著,那是他在壓抑煩躁時的習慣性動作。
「我們會去的。」艾拉說。
斯內普的手指停了一下。
周五上午,他們準時出現在校長辦公室門口。
麥格已經等在裡面了,旁邊坐著弗林特和另外兩位校董。
斯內普坐下時調整了一下袍子的下擺,動作從容不迫,艾拉坐在他旁邊,手指平放在膝蓋上,後背挺直。
「感謝二位抽時間來。」弗林特打開面前的文件夾,「質詢不會很長,我們只需要確認幾件事情。」
「請說。」艾拉的聲音平穩而專業。
弗林特問了幾個關於襲擊事件的問題,斯內普一一回答,語氣不快不慢地拖著尾音。
然後另一位校董開口了。
「二位目前的婚姻狀況,是否對霍格沃茨的日常教學產生了負面影響?」
「沒有。」艾拉說,「斯內普教授和我各自負責不同的學科,日常工作互不干擾,地窖的空間經過擴展後完全滿足兩個人的生活需求。」
「學術合作方面呢?」弗林特追問,「上次二位提到正在進行交叉領域的探討,有進展嗎?」
「有。」斯內普說。
艾拉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
「莫蘭教授的研究對我的魔藥熬製有啟發。」斯內普的聲音平穩得像事先準備好的,「她在古代魔文方面的理論,幫我解決了一個困擾我好幾年的問題。」
艾拉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他沒有跟她商量過這句話。
艾拉最近確實在研究一些東西,草稿紙就放在沙發旁的小桌上,斯內普可能看到了。
但他從來沒有跟她提過,現在卻在校董面前,用他魔藥大師的專業信譽為她的理論背書。
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能具體說說嗎?」弗林特的羽毛筆懸在紙上。
斯內普看了艾拉一眼,仿佛在問她:我可以嗎?
艾拉微微點了一下頭。
「她提出的一個能量節點模型,」斯內普說,「可以用來抑制魔藥熬製中常見的成分降解問題,目前還在驗證階段,但初步結果很有希望。」
他說得很簡潔,沒有堆砌任何術語,但艾拉知道他把她那疊草稿紙里的核心思想,提煉成了一句話,然後用最樸素的方式講了出來。
弗林特點了點頭,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微笑。
「最後一個問題。」他合上文件夾,「魔法部戰後婚配法案下一階段,可能會擴大實施範圍,二位作為法案的代表性夫婦,對此有什麼看法?」
辦公室里安靜了。
斯內普沒有立即回答,艾拉意識到他在等她的反應,等她說出第一句話,然後他再決定自己要說什麼。
「法案本身是戰後時期的非常舉措。」艾拉斟酌著用詞,「我和斯內普教授在這段婚姻中,建立了基於相互尊重和專業協作的關係,如果這可以被視為對法案的支持,那它確實是我們願意提供的。」
弗林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然後問道:「那感情層面呢?」
辦公室里更安靜了。
壁爐里的火焰跳了一下,麥格的筆在紙上停住了。
斯內普用低沉的嗓音開口了。
「弗林特先生,如果你的婚姻被魔法部強制安排,而你的配偶是一個在教職工會議上駁斥了你二十三次的人,」他的語速極慢,每個詞之間都有一個小小的停頓,「你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弗林特被噎住了。
「但你現在問我的是,」斯內普繼續說,「在經歷了這些之後,我是否還認為這段婚姻僅僅是一場政治安排。」
辦公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輕了。
「我的答案是。」
斯內普停頓了一下,艾拉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無可奉告。」
弗林特愣住了,麥格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像是被嗆到了的聲音。
「質詢結束了嗎?」 斯內普站了起來,語氣多有不耐。
「……是的。」
弗林特合上文件夾,表情複雜。
斯內普站起身,走出了校長辦公室,艾拉跟在他身後,兩人在樓梯口停了下來。
旋轉樓梯在他們身後緩緩降下去,走廊上空無一人。
「你剛才在辦公室里,說的那些話……」
「哪些話?」
「關於我的研究,幫你解決魔藥問題的那些。」
斯內普背對著艾拉。
「我看了你放在桌子上的草稿,不是故意看的,你的草稿從文件夾里滑出來了,我撿起來的時候——」
「你看了我的草稿,在校董面前替我說話,但你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她打斷了他的話。
「你會回答嗎?」他問。
「你問了嗎?」
斯內普轉過身看她。
「你草稿第五步之後加的那個節點,是多餘的。」他的聲音很輕,「刪掉它效果會更好。」
艾拉低下頭,在腦海中翻出那張草稿的影像,第五步之後確實有一個節點,她反覆修改過,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你算錯的時候,會用另一種方式掩蓋錯誤。」
斯內普的聲音里沒有嘲諷,只有一個研究者對另一個研究者的、不帶任何修飾的評價。
「你會在頁邊寫滿推導過程,試圖從另一個角度找到支持錯誤結論的證據。但如果你算對了,你會在草稿上畫一條線,然後跳過步驟,直接寫結論。」
艾拉愣住了。
斯內普說得對,他甚至比她自己更了解她犯錯的模式。
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個習慣,他卻看出來了。
「你對我觀察得很細緻。」她說。
「這麼長時間以來的相處,足以讓我知道,你不是一個會在公共場合替一個『政治安排』去擋記者的人。」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
「你也不是一個會因為『政治安排』去八樓搬魔文書籍的人。」艾拉輕輕地回嘴。
「質詢結束了。」斯內普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冷淡的語調,「不需要繼續論證。」
他轉過身,朝地窖的方向走去。
艾拉站在原地,看著黑袍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消失在了轉角處。
她沒有立刻跟上去。
她閉上眼,回想著他剛才在辦公室里說的那句話,「在經歷了這些之後,我是否還認為這段婚姻僅僅是一場政治安排。」
斯內普說的是「無可奉告」,但他在說「無可奉告」之前,停了好幾秒。
好幾秒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在心裡,把真話說上一遍,然後再把它全部咽回去。
艾拉睜開眼睛,整理了一下袍子,朝地窖走去。
走廊拐角處,斯內普一動不動地站在陰影里,他在等她。
看到她走過來,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快到地窖門口的時候,艾拉忽然開口了。
「那個節點,」她說,「第五步之後那個。刪掉它,效果會好多少?」
斯內普推開門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自己算過。」他說,沒有回頭。
「我想聽你說。」
斯內普站在門口,黑袍的邊緣被壁爐漏出來的光照出一圈暖色的輪廓,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個數字。
艾拉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算過那個數字,她在草稿上寫過,然後打了個問號劃掉了,因為她不相信自己算對了。
「你不相信自己。」斯內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這是你唯一的問題。」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艾拉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半開的門,她深吸了一口氣,跟了上去。
地窖里,斯內普已經坐在辦公桌前了,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艾拉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跳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的清晰。
她感到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從胸口漫上來,那些被他的魔力修復過的脈絡正在輕輕地震顫,像一群在巢穴里感覺到了春天氣息的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