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霽蟬回到公寓沒多久，剛剛洗漱完，躺在床上，就收到了來自大哥謝雋的電話。
他一股腦從床上坐起身，看著這個電話號碼猶豫著小聲嘀咕：「第九十九次逃婚也沒到來吧……我又沒有再想著逃了……」
謝霽蟬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喂，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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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在哪兒？」
謝霽蟬眨眨眼，默默捏緊了拳頭，語氣聽上去輕快：「我在家啊。」
電話那頭的謝雋坐在沙發上，望了一眼坐在對面翹首以盼的父母，「我來接你，地址發給我。」
謝霽蟬「啊」了一聲，「欸，不是，我在家啊哥哥，你怎麼了？」
謝雋站起身，朝謝父謝母點了點頭，握著手機向外走去，直到坐在車上才打斷謝霽蟬那端的嘰嘰喳喳，「爸媽因為你的事在家等你，你不在家，在哪兒？」
謝霽蟬安靜下來。
「媽媽也回來了？」
「嗯。」
好半晌，謝霽蟬才重新開口：「我在自己的公寓。」
謝雋沉默了一瞬，聲音放輕了幾分，「乖乖在那兒等我，不用發地址了，我知道，馬上來接你。」
「知道了。」
「嗯。」
四十分鐘的路程，被謝雋硬生生開成了二十分鐘。
他敲響謝霽蟬的公寓門時，謝霽蟬還有些驚訝，「這麼早嗎？哥哥。」
望著他一身睡衣，發尾濕漉漉地滴著水，像是一副剛從浴室出來的樣子，謝雋輕嘆一聲，「剛洗了澡嗎？」
才不是。
是謝霽蟬算著他快到了，又擰開水龍頭，故意多洗了一遍。
可他卻只是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點頭：「嗯，剛洗完哥哥就來了。現在就走嗎？我去拿個鑰匙。」
謝雋伸手攥住他向後退的手腕，跟著他踏進玄關，「不急，我先給你吹頭髮，要換鞋嗎？」
謝霽蟬嘴角悄悄上揚，轉頭看向他，晃了晃腦袋，「不用，哥哥直接進來吧，家裡就我一個人，不需要換鞋。」
望著公寓乾淨整潔，地板幾乎能映出人影的樣子，謝雋還是脫了鞋，把鞋留在玄關地毯處，才走進公寓，路過客廳架子上的藍色小鸚鵡時，目光停了一瞬在上面。
謝霽蟬注意到，興奮開口：「狗蛋，打個招呼。」
鸚鵡狗蛋如他期待般開口：「謝知了，你回來啦謝知了。」
謝霽蟬笑起來，保持著好心情教育他：「這是哥哥，你要說『哥哥你來啦』。」
狗蛋是只笨鸚鵡，根本沒學會這句話，嘴裡翻來覆去還是那句「謝知了，你回來啦謝知了」。
謝霽蟬戳戳它的腦袋，「笨蛋。」
他抬眼看向謝雋，「哥哥，狗蛋有點笨，你別和它一般計較。」
謝雋點頭，中肯評價：「挺可愛的。」
謝霽蟬彎眼笑得燦爛，「那當然啦，狗蛋可是最聰明，最……」
「我是說它的名字，挺可愛的。」
謝霽蟬：「……」
他撓了撓腦袋，略有些羞澀：「賤名好養活。」
謝雋點頭，「嗯，符合你取名的風格。去吹頭髮吧，爸媽還在等。」
謝霽蟬「哦」了一聲。
坐在謝雋的車上，看著謝霽蟬連安全帶都沒扣，一臉發呆的模樣，謝雋湊過去，替他系好安全帶，「怎麼了？」
謝霽蟬望著近在咫尺的他，輕聲開口：「哥哥，家裡一直沒人，太冷清，我不喜歡。」
謝雋望著他那雙沒有刻意裝委屈卻讓人想要為他流淚的眼睛，輕輕嘆了一聲。
他向前抱住他，掌心落在他後背，輕輕拍了兩下，「爸媽不是來指責你的，知了，別擔心。」
「你會一直保護我嗎？哥哥。」
謝霽蟬在他的懷裡，聲音輕輕的。
謝雋沒說話，只更緊地抱緊他。
謝霽蟬又自顧自地開口：「哥哥，每次爸媽想到還有我這麼一個兒子了，都會派你來找我。他們從來沒有一次來找過我，他們知道我自己買的公寓在哪裡嗎？他們在意我過得好不好嗎？他們只有在我逃婚、使他們的顏面掃地的時候，才會回過頭看我一眼……哥哥，一直這樣，你不累嗎？」
謝雋依舊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謝霽蟬那雙低垂的、睫毛上還沾著一點細小水珠的眼睛，伸出手，輕輕擦去他眼角滲出的、他自己也沒意識到的眼淚。
謝霽蟬望著他眼眶紅紅，「哥哥你呢？對我好卻從不說，明明也沒那麼在乎我吧……」
「胡說。」謝雋打斷他。
謝霽蟬輕笑，「我開玩笑呢，哥哥。」
謝霽蟬抱住他，將腦袋像小時候偶爾那樣埋進他的胸膛，閉上眼睛，睫毛一直顫抖著，「我知道小時候的每個生日會都是哥哥為我舉辦的；知道哥哥知道我怕打雷，每次打雷時都會從學校，後來也會從公司特意趕回來陪我；知道爸媽不記得我的時候，哥哥都會提醒他們還有我這樣一個人；知道經紀人姐姐是哥哥給我找的，哥哥明明不想我進娛樂圈，還是會默默替我保駕護航；也知道公寓是哥哥特意考察過安全，才讓經紀人姐姐推薦給我的……哥哥對我的好，我都知道。」
他頓了一下，輕輕笑了一聲，「只是哥哥從來不說。生日會的功勞是爸媽的，哥哥好像什麼都沒做似的；打雷了哥哥也只會坐在我的門外，等我睡著了，才會進屋拍拍我，替我捏好被角，假裝沒來過，連夜離開家；就連經紀人姐姐，好像也是我自己找到的……」
「哥哥總是會說『知了，你乖一點』，哥哥對我總是故意很冷漠。」
他微微抬起眼，望向謝雋，「可是哥哥，這次我不想回去了…你為什麼還要替他們來抓我呢？我也是會傷心的啊，我已經很聽話了吧。」
謝雋安靜著看了他很久。
「知了，爸媽這次，是為了你的婚約。」
謝霽蟬苦笑，「果然是因為這個吧。」
「我不再打算逃婚了，哥哥，你讓他們儘管放心，我不想回去。」
「不是因為這個。」
「不是？」謝霽蟬蹙眉，「那是因為什麼？」
謝雋拿出手帕，輕輕擦淨謝霽蟬臉上殘留的淚痕，聲音溫柔：「他們是來參考你的意見的，知了，這次你的意見很重要，不要害怕。」
謝霽蟬望著他，緩慢眨了眨眼，「哥哥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哥哥可以一直這麼溫柔的對待我嗎？」
謝霽蟬伸手攥住他的手，貼在他冰涼的臉上，「哥哥總是對我很冷漠，可是哥哥不是這樣的哥哥。我知道，哥哥為了我明明做了很多事，哥哥為什麼要故意對我很冷漠？是我哪裡還不夠乖，傷害了哥哥嗎？」
謝雋面露一瞬的迷茫，轉而恢復神色如常，父母從小教給他的知識都是不能太有感情，不能縱容弟弟，不能養成弟弟太依賴任何人的習慣，要讓弟弟獨立……
他自己也是被這麼教育著長大的。
所以他才不能太親近謝霽蟬，可是現在呢？還要這樣嗎？
他能答應謝霽蟬嗎？
這樣的話謝霽蟬不是第一次對他說，可這次謝雋卻動搖了。
「你很好，是我的問題。我……我知道了。」
謝霽蟬愣了一瞬，「哥哥答應我了？」
望著他的眼睛，謝雋堅定點頭：「答應你了。」
「跟我回家吧，知了。我向你保證，這次一定會如你所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