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棋子

2026-09-08 17:35:55 作者: 清花照涼顏
  院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月禾刻意放輕的推門聲。

  她踏入景昭院時,面上還帶著幾分倉促的慌亂,袖口沾了些湖邊的濕泥,鬢邊髮絲微微散亂。

  月禾走到陸昭朝面前,規規矩矩屈膝行禮,頭埋得很低,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慌張與後怕:

  「小姐,方才荷花池那邊亂作一團,奴婢嚇得手足無措,四處找您都不見人影,耽擱到現在才回來伺候,還望小姐恕罪。」

  陸昭朝端坐在軟榻上,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沒有半分怒氣,卻自帶一股迫人的威壓。

  

  「是嗎?四處找我。」

  「那我倒要問問你,池邊人群混亂,落水之人尚且分辨不清,你是怎麼張口就篤定落水的是我,還扯著嗓子把滿院賓客都往荷花池引?」

  一句話直戳要害,月禾肩頭猛地一顫,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心頭飛快盤算著說辭。

  她早料到陸昭朝事後定會起疑,早已備好了說辭,當即抬起頭,一副委屈無辜的模樣。

  「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離得遠,隔著柳樹枝椏看得不真切,只瞧見一身和您相似的月白裙衫浮在水面,心裡一慌,腦子便空白了,下意識就喊出了口。

  奴婢滿心都是擔心小姐安危,哪裡敢有半分別的心思。」

  她說著,還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裝作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樣。

  一旁站著的青禾看得滿心怒氣,死死咬著下唇,強忍著沒有當場拆穿她。

  自從知道月禾有二心後,青禾越看她這個表情越覺得假惺惺的。

  陸昭朝靜靜看著月禾拙劣的表演,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嘲諷,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只是看錯了衣衫?壽宴之上,府里不少世家小姐都偏愛月光白配色,偏巧就被你一眼認定成我?

  更何況,我出門時特意換了件煙青色常服,根本就不是月白色。」

  月禾臉色微僵,沒想到陸昭朝連細枝末節都記得這般清楚,慌亂之下連忙改口:

  「是、是奴婢太過心急,一時記混了小姐今日的衣衫,滿心只想著池邊出事,生怕是您不小心失足,才失了分寸驚擾眾人。


  小姐自小待我親厚,奴婢實在是心裡害怕才認錯了人。」

  「親厚?」陸昭朝輕輕重複這兩個字,語氣里多了幾分涼意。

  「既然念著我待你親厚,就該明白當眾大喊我落水,傳出去會壞了我的閨譽。

  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被外人撞見落水,往後在外名聲盡毀,婚事都會受人掣肘,這些後果,你當真一點都沒想過?」

  月禾被問得啞口無言,指尖絞著帕子,一味低頭認錯:

  「是奴婢愚笨,思慮不周,只顧及一時慌亂,忘了其中利害,求小姐責罰。」

  她打定主意咬死只是無心之失,絕不能牽扯出書悅齋,更不能吐露沈姨娘許諾她事後做大少爺侍妾的事。

  只要一口咬定是疏忽大意,大小姐念著多年相伴的情分,多半不會重罰。

  陸昭朝望著她故作怯懦的模樣,心中瞭然。

  月禾如今還心存僥倖,以為矇混過關便能萬事大吉,既得了沈姨娘的承諾,又能繼續留在她身邊,兩頭討好。

  她沒有再步步緊逼,反而臉色緩和了些:

  「罷了,看在你伺候我多年的份上,這次我便不追究了。以後遇事切記沉穩,切莫再這般莽撞冒失,惹出不必要的風波。」

  話音落下,不光月禾愣住了,連青禾都猛地抬眼,滿眼的難以置信。

  她本以為小姐最少也要罰月禾去柴房思過,或是發配到外院干粗活,萬萬沒想到就這麼輕飄飄揭過了。

  月禾也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片刻才連忙伏地叩首,語氣滿是感激:

  「多謝小姐寬宏大量,奴婢日後一定謹言慎行,絕不再犯!」

  「起來吧,一路奔波也累了,回房歇息去吧。」陸昭朝揮了揮手,語氣平淡,看不出半點異樣。

  月禾心頭大石落地,暗暗鬆了口氣,又恭順地行了一禮,轉身快步退出了正房。

  等到院門外的腳步聲走遠,青禾才按捺不住滿心疑惑,壓低聲音急切道:

  「小姐,您怎麼就這麼輕易放過她了?月禾明明就是故意的,今日若不是您事先有準備,讓二小姐替您遭了殃,現在身敗名裂的就是您啊!


  把這樣心懷異心的人留在身邊,早晚是個禍患。」

  陸昭朝唇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伸手示意青禾再走近些。

  「我自然清楚她早已變心,更不是真心知錯悔改。只是眼下留著她,比處置了她用處更大。」

  青禾眉頭緊鎖,依舊不解:「可她已經投靠了沈姨娘,時時刻刻都想著算計咱們,留她在景昭院,豈不是個禍害?」

  「正因為她已經倒向書悅齋,咱們才更要把她擺在明面上。」

  陸昭朝慢條斯理地解釋,眼底藏著謀劃:

  「月禾自幼跟著我長大,沈氏那邊對她深信不疑,覺得她依舊是我的貼身心腹。

  往後咱們故意放出一些無關緊要,甚至是想讓對方知道的假消息,經由她的手傳到那邊,對方根本不會起疑心。」

  「若是現在就貿然把月禾發落,沈氏定不會就此罷休,一定會想方設法,再收買我院裡其他丫鬟婆子。

  到時候暗處藏著不止一個眼線,誰忠誰奸,反倒更難分辨,防不勝防。」

  「倒不如就用月禾做這個明棋。她想靠著給沈氏傳遞消息換取做妾的機會,那咱們就順水推舟,借著她的嘴,牽著她們的鼻子走。

  她想要的好處,註定一場空。」

  這番話聽得青禾豁然開朗,連連點頭:「原來是這樣,小姐想得實在長遠,是奴婢目光太短淺了。」

  陸昭朝見她明白過來,又叮囑道:「雖說留著月禾做棋子,卻不能放鬆防備。

  往後我院裡的重要物件、書信往來、私下商議要事,一律避開月禾。

  平日裡表面照舊如常,不必刻意冷淡,免得引起她的警覺。」

  「另外,你悄悄安排兩個可靠的小丫鬟,暗中盯著月禾的一舉一動。

  她私下和書悅齋的人往來,都悄悄記下來,不必當場戳穿,事後稟報給我即可。」

  青禾鄭重應下:「奴婢記下了,定會安排妥當,絕不會讓月禾鬧出亂子,壞了小姐的計劃。」

  陸昭朝輕輕頷首,望向窗外澄澈的天光,眸光沉靜冷冽。

  上輩子,她就是太過看重一同長大的情分,一次次縱容、心軟,才讓月禾的野心越來越大。

  偏房裡,月禾靠在門框上,悄悄撫著依舊怦怦亂跳的心口,嘴角藏著一絲竊喜。

  她只當是自己演技過關,騙過了陸昭朝,大小姐依舊信任自己。

  想到沈姨娘許諾的大少爺側室之位,她就忍不住歡喜,大少爺模樣俊朗,就算是做妾她也願意。

  她眼底滿是憧憬,絲毫沒有察覺,從她選擇背叛陸昭朝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經成註定成為了一枚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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