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衍洲思索了片刻,想著江穀雨那丫頭不會那麼大膽吧。
不過,她說話倒蠻好聽的,見到他就叫姐夫,他很滿意。
旁邊的程成走了過來,「衍洲哥,沈馳他們回去了,讓我跟你說聲。」
「什麼時候走的?」
「哦,你去房間後,他們就走了。」
厲衍洲點了點頭,沉默一瞬,忽地道:「你去調一下小區監控,看看院子周邊有什麼異常。」
程成一愣,「你擔心有人對小少爺不利。」
厲衍洲搖搖頭,沒說話,過了會,眉頭蹙起,擺了擺手,「算了。」
程成怔了怔,不知道他說的算了,是什麼算了。
看著他皺眉沉思的樣子,程成也沒敢問,只是點了點頭,「我去調監控。」
「算了,不用調了。」
哦,原來是說這個算了,程成站住腳步,看他臉色沉著,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會又是少夫人那邊有什麼事吧?
「衍洲哥,你怎麼了?」
「沒事。」厲衍洲默了默,道:「晚上,你帶些營養品給沈伯伯送過去,他剛從眉洲回來,身體需要補補。」
「好的,衍洲哥。」
程成答應著,往庫房走,見厲秣馬甩著兩條小短腿跑過來了,一把抱住他的褲腿,仰頭看著他,「叔叔,舅舅呢?」
程成蹲下身子,點了點他的小鼻子,拖長了聲音,「舅舅回家去了,過兩天再來陪你玩。」
「哦。」厲秣馬撅著嘴巴,拉著他往外走,「舅舅。」
厲衍洲擺擺手,「過來,爸爸帶你去找,讓叔叔去忙。」
厲秣馬鬆開他,跑向厲衍洲,指指外面,「舅舅。」
「舅舅不在外面,回家了。」
厲秣馬撅撅嘴巴,背著小手,自顧自的往外走。
厲衍洲站在原地看了一會,皺皺眉頭跟上去。
走出院門,父子倆就在小區里轉悠了,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陸梟的家門口。
他已經好久沒從陸家院門口經過了,一時竟有點恍惚,這院子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在外面看著像幼兒園似的。
陸梟改行了?
厲秣馬當然也被吸引了,小手指了指院子裡,「滑梯。」
「嗯,我們家有。」
「木馬。」
「嗯,我們家也有。」
「熊貓。」
這個,他家還真沒有。
厲衍洲頓了頓,「假的。」
「小鹿。」
「假的。」
「走了,兒子。」
厲秣馬站著不動,小手又往裡面指了指,「車車。」
「我們家也有。」
「舅舅。」
厲衍洲一愣,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車庫,那輛車好像真是沈馳的。
難道他沒走,來陸梟這了?
這也有可能,畢竟,他們是好朋友。
厲衍洲思索片刻,俯身抱起厲秣馬,「走了,明天,爸爸帶你去動物園。」
厲秣馬就這樣被他強行抱走了,直到走出去很遠,他的黑溜溜的小眼睛還盯著陸家的院子看。
……
自然,厲衍洲猜的沒錯,沈馳此刻正在陸梟家裡。
他讓江斂和江穀雨先送沈光耀回家了,自個一個人來找陸梟。
兩人對坐,一人面前一罐啤酒,中間還擺了盤花生米,也就那一盤花生米。
陸梟放下筷子,垂著眸子道:「在厲家吃的大餐,來我這就一盤下酒菜,有點寒酸了。」
沈馳揚起唇角,「沒怎麼吃,厲秣馬調皮搗蛋,我們剛一進家門,孩子便找不到了。」
陸梟臉色微變,「找不到了?那麼多人看不住一個孩子?」
沈馳搖頭,「你不知道他有多調皮。」
他放下筷子,兩手一比劃,「他用積木搭了一個掩體,人順著掩體從客廳爬到了花園裡。看他的阿姨都嚇哭了,只低頭撿積木的會,人就沒了。」
「誰發現孩子沒的?」
「厲行,他爺爺。」沈馳稍頓,又道:「跑到花園裡就躲在花叢里找貓咪,弄得灰頭土臉的,被厲衍洲打了一巴掌。」
陸梟搖搖頭,「男孩子都調皮,打什麼。」
「他不能打嗎?」沈馳掀起眼皮看他,停了一瞬,「落落嚇得腿都軟了,都走不動道了。」
陸梟怔了怔,沒有說話,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周遭安靜下來,只有啤酒泡沫翻滾的滋滋聲。
過了會,沈馳斟酌著開口,「穀雨拿過去的禮物,是你送的吧。」
陸梟沒說話。
沈馳也沒再說什麼,夾了一粒花生米,慢悠悠的嚼著。
很快,一罐啤酒就下肚了。
陸梟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冰箱那走,沈馳看著他的背影,輕輕的嘆了口氣。
在陸梟拉開冰箱門的時候,他緩緩開口,「落落很好,孩子也很好。」
陸梟的動作頓住,冰箱門半開著,過了片刻,他道:「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給孩子準備份禮物。」
「我理解。」沈馳看向他,「只是,厲衍洲那個人,占有欲實在太強了。他要是知道,恐怕你和落落的日子都不好過。」
說完,他搖搖頭,苦笑了聲,「他連厲秣馬的醋都吃,落落就算給孩子買件肚兜,也得給他買件襯衫湊單。」
陸梟低頭關上了冰箱門,聲音還挺大的。
沈馳看過去,見他拿了四罐啤酒走過來。
「一罐就夠了,不能再喝了。」沈馳道。
「喝醉就睡這,反正,你又不急著回眉洲。」陸梟將兩罐啤酒放在他面前,緩緩坐下來,「路修的怎麼樣了?」
「快了。再三個多月就可以竣工了。」
「你是不打算回廣城的公司了嗎?」
沈馳點頭,「我準備和秦子鴻一起辦個食品加工廠。他姐姐那個廠子弄了一半,正好我們收拾起來。眉山那邊各種水果都運不出來,現在修好路了,也好運輸,鄉親們也能多一份收入。」
「需要錢告訴我。」
沈馳點頭,「放心,我不會跟你客氣的。」
陸梟彎了下唇角,視線落在那碟花生米上,沉默了幾秒鐘,他忽然幽幽開口,「要是落落在,她肯定不會只讓我們吃一碟花生米下酒。」
沈馳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下,隨後,緩緩放下筷子。
他的眸子垂下來,安靜了好一會才開口,「我媽和我爸吵得比較凶的那兩年,我爸經常去落落那,就那個錦繡家園的小房子。」
「有一次,我去那找我爸,我爸正在喝酒,桌子上擺了四個下酒菜,花生米,黃瓜海蜇絲,糖拌西紅柿,還有個水煮毛豆。」
「落落在旁邊寫作業,看到我就喊我哥,拉著我坐下,又去冰箱給我拿了罐啤酒,還小聲對我說,都是果子酒,低度數的。」
沈馳垂下眼睫,唇角彎了下,「那頓飯真的是我這輩子吃的最舒心的一頓,我爸爸也很鬆弛,再沒有那種在工作上的緊繃,在家裡的愁雲密布。」
「我經常會想起那頓飯,雖然,不是飯點,我也不餓,但就是吃著特別舒心。有時候我想,我們成家結婚,不就是希望這樣的一日三餐嘛,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一起笑,一起哭。」
他微頓,聲音低下來,「可惜,人的本性就是擁有的時候不知道珍惜,而失去後,又念念不忘。」
「是我的錯。」陸梟啞著嗓子道:「是我沒有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