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窈窕笑得扶著桌沿，肩膀一抖一抖的。
厲衍洲站在蘇梨落身後，臉上表情怪怪滴，也不知道是開心，還是難過，反正就挺難評的。
蘇梨落也差不多，似乎有點哭笑不得。
裴聿深站在另一邊，臉上本來也沒什麼表情，但他扭頭看了一眼厲衍洲夫婦，一看厲衍洲的苦瓜臉，他噗嗤笑出了聲。
而他旁邊的慕淺予，已經掏出手機開始錄像了。
裴安安站在旁邊，歪著頭看著厲秣馬的新造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隻布偶兔，像是在和厲秣馬做對比。
然後，她也伸出手，蘸了一點蛋糕邊緣的奶油，極輕地抹在了自己手背上，抹完後，還嚮慕淺予伸出了手，讓慕淺予看。
慕淺予哪有時間看，正忙著給未來的女婿錄視頻呢。
裴聿深低下頭，微微拖長聲音，「寶貝真棒。」
裴安安笑起來，像朵粉色的玫瑰花綻放開來。
再看厲秣馬，手上的奶油已經快被他舔完了。
張媽拿著條濕毛巾走過來，蹲下來給厲秣馬擦臉，他躲了一下，像是還沒玩夠。
蘇梨落從他背後輕輕扶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接過濕毛巾慢慢擦著：「鼻子這還有呢，乖。」
厲秣馬乖乖地仰起頭，由著她把臉上的奶油擦掉，露出底下那張帥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正望著她笑。
他朝蘇梨落伸出那隻手，掌心還有一點殘留的奶油：「媽媽，吃。」
蘇梨落看著那隻小手，有點嫌棄的撇撇嘴，「給你爸爸吃。」
厲秣馬就跑到厲衍洲面前，舉起小手看著他，「爸爸，吃。」
厲衍洲低頭看著他，緩緩蹲下來，雙手抱住眼前小小的人兒，低頭咬了一口他掌心裡殘留的奶油——很甜。
他特地囑咐蛋糕不要太甜，大概是因為他不喜歡吃甜食，有一點甜就覺得夠了。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玉雪可愛的兒子，千言萬語涌在心頭，卻說不出一句來，只剩下淡淡發紅的眼角。
似乎，和蘇梨落領證還在昨日，而現在他懷裡已經有了自個的兒子。
他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情，就是在咖啡館裡走向了蘇梨落。
「兒子。」他吻了下他白皙柔嫩的額頭，「你是小壽星，去分蛋糕。」
「嗯。」厲秣馬聽懂了厲衍洲的話，點了點小腦袋。
蛋糕被切開了，厲秣馬端著小盤子，沒有任何猶豫的，跑向了角落裡默不作聲的厲行。
眾人都驚呆了，沒人教他，他就自個去了。
厲行愣了一瞬，忙蹲下身子，接過蛋糕，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只是摸了摸厲秣馬的頭。
孟窈窕撇撇嘴，「哼，還是和爺爺親！」
她剛說完，便見厲秣馬端著一盤蛋糕顛顛的跑過來了，「奶奶，蛋糕。」
「哦，我的小寶貝還想著奶奶啊。」
他咧著小嘴笑了笑，又去拿蛋糕。
厲衍洲蹲下來，低頭在他耳邊說了兩句，他像模像樣的點點頭，端著蛋糕跑向沈光耀，「外公，蛋糕。」
沈光耀臉上的皺紋緩緩蕩漾開了，顫巍巍的俯下身子，摸摸他的頭，「真乖。要記得給爸爸媽媽。」
厲秣馬點點頭，又去拿蛋糕，這邊傭人也幫忙分起來，人手一塊，而最大的一塊，放在了厲秣馬面前的小碟子裡。
他低頭看著那塊蛋糕，安靜了一會兒，抬起頭，看向旁邊的裴安安，拍了拍手，「妹妹，吃蛋糕！」
眾人愣了一秒，都笑起來。
不知道誰說了句，「比他爹強，這么小就知道討女孩子喜歡。」
聽著像是廣陵外公那邊的親戚。
蘇梨落也彎起唇角看厲衍洲，手上一熱，厲衍洲的大手覆上來，耳畔響起他沉穩的聲音，「我只要討厲太太歡心。」
……
這邊院子裡熱鬧著，笑聲一陣一陣地漫過圍牆，飄到外面更遠的地方去。
院子外面，路口不遠處，一個人拄著拐杖，站在寂寥的秋風裡，安安靜靜地聽了一會兒。
他的手裡攥著一隻包裝精美的盒子——淡藍色的包裝紙，繫著一根銀灰色的緞帶，緞帶打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結的兩端垂下來，被風輕輕吹動著。
他低頭看了那盒子一眼，又抬起頭望向厲家宅院的方向。院子裡傳來的笑聲又響了一陣，像潮水湧上沙灘又退下去，留下一片潮濕的溫熱。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藍花楹樹的影子從他腳邊滑過去，又滑回來。
他才轉身往回走，拐杖點在水泥路面上，一下，一下，發出沉悶而又有節奏的聲響。
他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手裡那隻盒子，拇指指腹輕輕摸索著那根銀灰色的緞帶。
剛走了兩步，他忽然頓住了。
前面不遠處的路燈下面，江穀雨站在那裡，穿一件素色長裙，長發被秋風微微揚起，正安安靜靜地望著他。
她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看到了多少。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盒子上，又移到他臉上，什麼也沒說。
「你什麼時候來的？」陸梟開口問。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喉嚨里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下沉。
江穀雨沒有回答，抬腳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你怎麼不進去？」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陸梟耳里。
陸梟沒有說話。
他垂下眸子，視線落在那隻盒子上。
淡藍色的包裝紙被他攥得微微起了皺，銀灰色的緞帶還繫著，但蝴蝶結的一邊已經有些散了，垂下來，像一個正在解開的心結。
他看著那隻盒子，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帶著一點刻意的輕描淡寫：「算了，我進去容易……但恐怕厲衍洲會為難她。」
他說的「她」是誰，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但他沒有說出口，像是把那個名字放在舌尖上，又收了回去。
江穀雨安靜地看著他。
她的目光從那隻盒子移到他的側臉，又移到那隻被他攥得很緊的拐杖上。
她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是，你心裡放不下啊。」
她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望向那座正在傳出笑聲的院子，聲音又輕了一些：「你在院子裡倒騰那些，不都是為了她嗎？你這輩子真的就……」
她頓住了，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抬起眸子看著他，「對不起，陸梟哥，是我冒昧了。」
那三個字落下來的時候，陸梟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過這個稱呼了。
以前只有一個人這麼叫他，她叫他「陸梟哥」的時候，聲音又輕又柔，像是海城的春風。
是他不讓她再叫的。
他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彎了彎嘴角，像在笑，又像只是做了一個笑的表情：「沒事。」
他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經過江穀雨身側的時候，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抽走了他手裡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