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的聲響由遠及近,來到近前時,刻意放緩了。
片刻後,厲母推門而入,一身高定天藍色禮服,妝容精緻,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她的目光掃過滿桌菜餚,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喲,人都沒到齊就開席了?我還以為厲家的規矩廢了呢?」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凝固,厲父臉色更冷,卻沒開口。
蘇梨落的「代理爸媽」臉色微僵,剛要說話,厲衍洲卻先一步開口:
「兩家第一次家宴,你就遲到半個小時,失禮的人,好像是你。」
厲母精緻的臉瞬間僵住,目光一轉,落在蘇梨落身上,帶著挑剔的審視。
「梨落,我昨天特意給你買了那麼多件衣服,你怎麼沒穿?」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穿成這樣…… 未免太樸素了些,哪裡有厲家少奶奶的樣子,傳出去,還以為我們厲家苛待你。」
蘇梨落指尖微緊,正要開口,一直溫和坐著的「代理媽媽」忽然說話了:
「厲太太說笑了。我們蘇家是耕讀傳家,穿衣得體乾淨就好,不必用一身牌子撐場面。」
「代理媽媽」笑容溫婉,聲音不疾不徐,「孩子舒服自在,比什麼都重要。」
厲母臉色一沉,不覺碰了個軟釘子。
她壓下火氣,又換了個角度,故作隨意地開口。
「衍洲相看的人不少,都不滿意,不知道怎麼就和梨落領證了,也算梨落運氣好,撿了個大漏。」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厲衍洲放下筷子,「不是撿漏。」
他抬起眼眸,目光直直落在蘇梨落身上。
「那天見面,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至始至終都是她,沒有旁人。」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是一見鍾情。」
一句話落下,全場寂靜。
厲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著唇角不說話。
蘇梨落攥緊指尖,微微垂下眼睫,心跳的有點快。
明知道是演的,耳朵還是燙了。
身旁的「代理蘇媽媽」微微一笑,看向厲母,
「厲太太聽見了?一見鍾情!」
厲母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恨恨的拿起筷子,夾菜吃。
厲衍洲收回目光,淡淡看向眾人,「菜要涼了,吃飯吧。」
沒有人再敢多言,只是低頭默默吃飯。
服務員輕輕走過來撤下空盤,重新換上幾道熱菜。
厲父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朝代理蘇爸爸舉了舉杯,
「蘇先生,初次見面,我代表厲家,敬你一杯。」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富家子弟的玩世不恭。
代理蘇爸爸忙起身,也端酒,笑著應和:「厲總客氣了,該我敬你才是。」
兩人碰了碰杯,仰頭飲盡杯中酒。
厲父放下酒杯,笑道:「聽小蘇說,兩位都是京北大學的老師,怪不得一身書卷氣。」
代理蘇媽媽笑容依舊溫婉,「耕讀傳家,自然浸染了幾分書香氣息。」
說完,蘇媽媽還掃了厲母一眼,厲母「啪」一聲放下了筷子。
厲父笑著連聲點頭,「是是是,這讀書和不讀書,氣質一看就不一樣。」
說完,他也看向厲母,臉上堆起笑,「你說,對吧,衍洲他媽。」
厲母冷哼一聲,「閉嘴吧你,說的好像你讀過幾本書似的。」
「我是沒讀過幾本書,但是,也比你強!」
「啪!」厲衍洲將筷子拍在桌上,「吃飯。」
「呵呵。吃飯吃飯。」厲父臉上堆著笑,討好似的看著厲衍洲。
蘇梨落嚇了一跳,筷子也放下了,這「腥風血雨」的,連個飯都吃不好。
厲衍洲餘光瞥見她正襟危坐的樣子, 拿起公筷,夾了塊清蒸魚,放在她碗中,「嘗嘗這個。」
他的聲音壓得有些低,蘇梨落甚至聽出了幾分溫柔。
雖然,知道他是演出來的,但是,她還是有些欣喜。
「謝謝。」
厲母的臉色難看至極,瞥了一眼蘇梨落,拖腔拖調的道:「夫妻之間這麼生分,還一見鍾情。」
「沒辦法,我們家梨落被我們教的太好了,就是有禮貌。」
代理蘇媽媽接口道,又裝作震驚的看著厲母,「難道厲家的規矩,不說謝謝。」
厲母的臉色更難看了,「我們厲家當然會說謝謝,只是這夫妻之間至於這麼生分嗎?!」
「是是是,你和我倒不生分,我給你做什麼,你都覺得理所當然。」
「你閉嘴吧,你給我做過什麼?!」
「我沒給你做過什麼嗎?!孟窈窕,你摸摸你的良心說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被你吃了!」
「你。」
「夠了!」厲衍洲拍了桌子,「你們不吃都出去,我們還要吃飯。再吵,我就打電話給爺爺。」
兩人都閉嘴了,默不作聲的低頭吃飯。
蘇梨落指尖微緊,剛要拿起筷子,一個剝好的大蝦便送到了她碗裡,「吃,乖女兒。」
是代理蘇爸爸。
她沖他笑了笑,「謝謝爸爸。」
碗裡一塊魚肉,一隻大蝦,蘇梨落默默的看著,忽然覺得眼眶熱熱的。
即使知道這是演的一齣戲,她也很開心。
包廂里一時安靜下來,只剩碗筷輕碰的聲響。
厲衍洲的指尖忽然極輕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聲音壓得很低,「手別攥那麼緊,自然點。」
蘇梨落渾身微僵,連忙緩緩鬆開手指,耳根悄悄發燙。
「我沒緊張。」她小聲說,聲音卻有點虛。
「呵。」他低笑一聲。
蘇梨落抬眼看他,一下撞進他眼底。
他微微挑著眉,眼神里略帶調侃。
她慌忙低下頭,含糊道:「有點吧。」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呢?」臉色陰沉的厲母看向蘇梨落,「長輩都在,要說什麼大大方方的說。」
「我們夫妻之間的悄悄話,你也要聽?!」
厲衍洲慢條斯理的拿起酒杯,站起身向蘇父蘇母舉了舉杯,
「爸媽,我敬你們,謝謝你們教出落落這麼好的女孩。」
「哎呀,這話,我愛聽,來來咱們一家人一起舉杯喝一個。」
代理蘇媽媽開心的站起來,蘇爸爸和蘇梨落也站起來,一家人就這樣舉杯乾了。
旁邊的厲父和厲母就這麼水靈靈的看著,臉色一個比一個黑。
厲衍洲旁若無人地坐下了。
蘇梨落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面色如常,低頭喝湯。
厲母不甘示弱拿起酒杯,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喝完,又看向厲衍洲,而後,目光掃過厲衍洲,又落在蘇梨落身上。
她忽然笑了,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梨落啊,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她頓了頓,拖長了尾音。
「說起來,當初衍洲相親,有好多人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