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宋晚梔看向傅沉舟。
「未來孫媳婦？」
傅沉舟也看著她。
「我不知道。」
「最好是。」
話音剛落，辦公室門已經被推開。
傅老夫人拄著手杖走進來。
老人今天穿了件墨綠色旗袍，外面搭著薄披肩，銀白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身後只跟著司機和助理。
她先看見宋晚梔。
再看見傅沉舟。
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你怎麼也在？」
傅沉舟沉默了一瞬。
「我不能在？」
「你不是有公司？」
傅老夫人嫌棄地掃他一眼。
「天天往女朋友公司跑，傅氏要倒了？」
宋晚梔差點笑出聲。
傅沉舟面無表情。
「沒倒。」
「沒倒就回去上班。」
「奶奶。」
「別叫。」
傅老夫人繞過他，徑直走到宋晚梔面前。
剛才還嫌棄孫子的臉瞬間緩和不少。
「聽說今天當總裁了？」
宋晚梔點頭。
「剛通過。」
「好事。」
傅老夫人從助理手裡接過一個盒子。
宋晚梔看見那盒子的瞬間，眼皮跳了一下。
紫檀木。
巴掌大小。
一看就不像普通東西。
「奶奶，您這是？」
「升職禮物。」
傅老夫人把盒子往她手裡一塞。
「拿著。」
宋晚梔沒敢立刻打開。
「太貴重的話我不能收。」
「不貴。」
旁邊的傅沉舟看了一眼。
「奶奶。」
傅老夫人瞪他。
「有你什麼事？」
傅沉舟閉嘴。
宋晚梔更加確定了。
絕對不便宜。
她打開盒子。
裡面躺著一隻翡翠鐲子。
通體碧綠，幾乎看不到雜色。
宋晚梔沉默了。
傅老夫人還在旁邊催。
「試試。」
「奶奶，這個真不能收。」
「為什麼？」
「太貴了。」
「我活到這個歲數，送個鐲子還得看價格？」
傅老夫人伸手拿出來。
「手給我。」
宋晚梔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後。
「奶奶。」
傅老夫人眯起眼。
「嫌我眼光不好？」
「當然不是。」
「那就戴。」
宋晚梔求助似的看向傅沉舟。
傅沉舟靠在辦公桌邊。
「別看我。」
「我在傅家沒什麼話語權。」
宋晚梔：「……」
傅老夫人滿意了。
「他這句話倒有自知之明。」
最後那隻鐲子還是套到了宋晚梔手腕上。
尺寸竟然剛好。
傅老夫人握著她的手看了看。
「不錯。」
「比放柜子里好看。」
宋晚梔看著腕上的翡翠。
「奶奶，我先替您保管。」
傅老夫人臉一沉。
「什麼叫替我保管？」
「送出去就是你的。」
「以後不喜歡了，你砸了都行。」
傅沉舟終於開口。
「別砸。」
宋晚梔看他。
「值多少錢？」
傅沉舟不說話了。
她眯起眼。
「傅沉舟。」
傅老夫人抬起手杖敲了一下孫子的小腿。
「不許說。」
傅沉舟低頭看了一眼褲腿。
「行。」
宋晚梔拿這一老一少完全沒辦法。
「奶奶，您今天專門為了送禮物過來？」
「本來是。」
傅老夫人轉身坐到沙發上。
「後來聽說樓下還有記者，就順便上來坐坐。」
宋晚梔心裡一動。
「記者？」
秘書趕緊解釋。
「您總裁任命的消息剛發出去，樓下就來了幾家財經媒體。」
「還有……」
她看了傅老夫人一眼。
「昨天傅總公開戀情的熱度還沒過去。」
宋晚梔明白了。
傅老夫人今天出現在宋氏，很容易被外面解讀成傅家正式表態。
她看向老人。
「奶奶，您不用為了我們的事特意露面。」
傅老夫人抬眼。
「怕別人說你靠傅家？」
宋晚梔沒有否認。
傅老夫人反而笑了。
「年輕人就是想得多。」
「他們愛說什麼，讓他們說。」
她端起秘書剛送進來的茶。
「你能不能坐穩宋氏，看的是年底報表。」
「我今天來看看未來孫媳婦，跟宋氏有什麼關係？」
宋晚梔怔了一下。
傅老夫人喝了一口茶。
「再說了。」
「我喜歡你，為什麼還要偷偷摸摸？」
宋晚梔心裡忽然軟了一塊。
傅沉舟站在旁邊。
「奶奶。」
傅老夫人看他。
「又怎麼？」
「未來孫媳婦這幾個字，能不能少說？」
宋晚梔剛準備點頭。
傅老夫人已經皺眉。
「你不想娶？」
傅沉舟：「……」
宋晚梔轉頭看他。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傅老夫人冷笑。
「怎麼不說話？」
傅沉舟看了宋晚梔一眼。
「想。」
宋晚梔：「……」
傅老夫人滿意了。
「那不就行了。」
「奶奶。」
這一次是宋晚梔開的口。
「我們剛談戀愛。」
「我知道。」
「所以結婚還早。」
傅老夫人點點頭。
「早。」
宋晚梔剛鬆一口氣。
老人又補了一句。
「先談。」
「談好了再結。」
「省得這個臭脾氣的以後欺負你。」
傅沉舟皺眉。
「我什麼時候欺負她了？」
傅老夫人看向宋晚梔。
「他欺負你沒有？」
宋晚梔看了一眼傅沉舟。
男人也在看她。
她忽然起了壞心。
「有。」
傅沉舟眉心一跳。
傅老夫人立刻坐直。
「怎麼欺負的？」
「昨天搶我東西。」
「什麼東西？」
「一杯酒。」
傅老夫人愣了一下。
宋晚梔終於笑了。
「別人讓我喝，他搶走了。」
傅老夫人反應過來，也笑了。
「這種可以多搶。」
傅沉舟無奈地看著她。
「好玩嗎？」
宋晚梔點頭。
「挺好玩。」
傅老夫人待了半個多小時。
臨走前，她拒絕從地下停車場離開。
「正門。」
宋晚梔知道她什麼意思。
「奶奶。」
「我來都來了。」
傅老夫人拄著手杖站起來。
「還怕人看？」
一行人下樓。
果然，剛走出宋氏大門，等在外面的記者便圍了過來。
「傅老夫人！」
「請問您今天來宋氏是為了宋小姐嗎？」
「傅家是否認可傅總與宋小姐的戀情？」
「宋小姐剛剛出任宋氏集團總裁，傅氏未來是否會加深與宋氏的合作？」
保安迅速擋住人群。
傅老夫人卻停下腳步。
她沒有回答最後那個商業問題。
只看向最前面的記者。
「年輕人談戀愛，是他們自己的事。」
記者立刻追問。
「那您喜歡宋小姐嗎？」
傅老夫人轉頭看了宋晚梔一眼。
「喜歡。」
兩個字，乾脆利落。
閃光燈頓時亮成一片。
記者還想問。
傅老夫人已經擺擺手。
「生意上的事問他們公司。」
「我今天就是來送個升職禮物。」
說完，她徑直上車。
車門關上。
黑色轎車很快離開。
宋晚梔站在台階上，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翡翠。
傅沉舟站在她旁邊。
「現在滿意了？」
宋晚梔看他。
「什麼？」
「傅家官方認證。」
「誰稀罕？」
「我稀罕。」
宋晚梔沒反應過來。
「你稀罕什麼？」
傅沉舟看著她。
「奶奶認你。」
他說得太自然。
宋晚梔心口又被輕輕撞了一下。
她故意轉開視線。
「傅總。」
「嗯。」
「你該回公司了。」
「趕第二次了。」
「知道就好。」
傅沉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吃飯？」
「今晚不行。」
「有安排？」
「經營委員會第一次會議。」
傅沉舟點頭。
「幾點結束？」
「不知道。」
「我等你。」
宋晚梔正準備拒絕，他已經轉身往停車場走。
「傅沉舟。」
男人回頭。
「幹什麼？」
「別等太晚。」
傅沉舟看著她笑了一下。
「知道了，宋總。」
晚上八點四十。
經營委員會的會議終於結束。
宋晚梔回辦公室拿包，整層樓已經沒剩幾個人。
她剛進門，就看見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傅沉舟。
西裝外套搭在旁邊，領帶鬆了一點，膝蓋上放著電腦。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結束了？」
宋晚梔站在門口。
「你真等？」
「說了等。」
「你自己的工作呢？」
傅沉舟合上電腦。
「做完了。」
宋晚梔走過去。
桌上還放著一個保溫袋。
她打開看了一眼。
粥，小菜，還有一份熱湯。
「你買的？」
「讓人送的。」
「我還以為傅總突然賢惠了。」
傅沉舟站起來。
「我可以學。」
「又學？」
「嗯。」
「談戀愛這麼累？」
「還行。」
他幫她把保溫盒拿出來。
「目前挺有意思。」
宋晚梔坐下來。
一天開了兩場會，她確實餓了。
吃到一半，傅沉舟忽然伸手。
「手。」
宋晚梔警惕地看他。
「幹什麼？」
「看看。」
她把手遞過去。
傅沉舟握住她的手腕。
翡翠鐲子還戴著。
「沒摘？」
「奶奶親手戴的，我敢摘？」
傅沉舟指腹在鐲子邊緣輕輕碰了一下。
「她很喜歡你。」
「看出來了。」
「比喜歡我多。」
宋晚梔笑了。
「吃醋？」
「習慣了。」
「可憐。」
傅沉舟抬眼。
「所以補償一下？」
宋晚梔立刻把手抽回來。
「想得美。」
傅沉舟也沒追。
他靠在沙發里，看著她慢慢吃完。
九點半，兩個人一起下樓。
地下停車場很安靜。
走到車邊，宋晚梔忽然發現傅沉舟沒開門。
「怎麼了？」
男人站在她面前。
「宋晚梔。」
「嗯？」
「奶奶今天問的那個問題。」
「什麼問題？」
「想不想娶你。」
宋晚梔腳步停住。
傅沉舟看著她。
「我的回答不是為了哄她。」
周圍一下安靜下來。
宋晚梔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些。
「傅沉舟。」
「我知道現在早。」
他沒有靠近，也沒有逼她回答。
「所以你不用現在給答案。」
「我只是告訴你。」
宋晚梔望著他。
「告訴我什麼？」
傅沉舟伸手，輕輕握住她戴著鐲子的那隻手。
「我跟你談戀愛。」
「沒打算只談戀愛。」
宋晚梔安靜了好幾秒。
最後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傅總。」
「嗯。」
「才當幾天男朋友，就想升職？」
傅沉舟握著她的手沒松。
「所以先排隊。」
宋晚梔終於笑了。
「那你慢慢排。」
「前面幾個人？」
她拉開車門，彎腰坐進去。
傅沉舟站在車外，還在等答案。
宋晚梔故意不說。
傅沉舟俯身撐住車門。
「宋晚梔。」
「幹什麼？」
「到底幾個人？」
宋晚梔忍著笑，伸手把他往外推。
「傅總，追我的人多著呢。」
傅沉舟眯起眼。
「包括邵承宇？」
車門「砰」地一聲被宋晚梔關上。
隔著車窗，她沖他彎了彎眼睛。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