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合上時,孫國平的罵聲也被徹底隔在了外面。
桌上那份罷免提案還攤著,最上方「關於暫停宋晚梔董事長代行職權」的黑體字格外刺眼,只是右下角的表決結果已經讓它成了一張廢紙。
宋晚梔沒有多看,抬手將文件合上。
「繼續開會。」
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幾名董事同時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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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孫國平被法務帶出去時,有人臉色發白,有人下意識避開她的目光,還有兩個從頭到尾沒有表態的老董事,此刻終於坐直了些。
宋晚梔把下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歷史帳目繼續查,但公司的生意不能停,城南項目延期兩個月,三個供應商要求重新簽付款協議,海外事業部還有一筆四千七百萬的保證金,下周到期。」
她抬眼掃過眾人。
「這些,今天解決。」
沒有人想到她剛經歷一場罷免,下一秒就能把會議拉回經營本身。
蔣文海的財務權限被暫停後,財務部暫時由副總監負責,對方很快打開投影,將幾項資金安排放上屏幕。
會議一直開到下午一點。
最後一份文件簽完,宋晚梔的手機已經震了七八次。
她低頭看了一眼。
傅沉舟。
十二點零三分。
「吃飯了嗎?」
十二點二十一分。
「宋董事長?」
十二點四十七分。
「看來當了董事長以後,男朋友需要預約。」
宋晚梔盯著最後一句看了兩秒,唇角終於彎了一下。
她拿起手機回他。
「排隊。」
消息幾乎秒回。
「排第幾?」
宋晚梔一邊起身,一邊打字。
「看表現。」
手機安靜了幾秒。
傅沉舟發來一句。
「行,晚上表現。」
宋晚梔腳步一頓。
身後的秘書正抱著文件跟出來,險些撞到她。
「宋董?」
「沒事。」
宋晚梔面無表情地按滅屏幕,耳根卻微微熱了。
這男人最近越來越不要臉。
她剛走進辦公室,秘書便跟了進來。
「宋董,晚上七點的華盛商會晚宴還去嗎?」
宋晚梔接過她手裡的邀請函。
華盛商會每年一次的慈善晚宴,南城大半個商圈都會到場,宋氏原本出席的人是宋明崢。
如今宋明崢出事,宋氏內部又接連清人,外面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
今晚誰出現,意味著誰才真正代表宋氏。
宋晚梔合上邀請函。
「去。」
晚上七點,華盛酒店。
黑色轎車停在紅毯前時,門口已經圍了不少記者。
宋晚梔下車的一瞬,閃光燈幾乎同時亮起。
她今晚穿了一條黑色長裙,肩頸處沒有繁複裝飾,只戴了傅沉舟前兩日送她的那條項鍊。
有人認出來,鏡頭立刻追了過去。
「宋小姐,請問宋氏董事會今天是不是發生了人事變動?」
「聽說孫國平董事涉嫌職務侵占,是真的嗎?」
「宋明崢先生目前無法履職,您是否已經正式接管宋氏?」
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
宋晚梔停下腳步。
秘書有些緊張地靠近,她卻只是抬眼看向鏡頭。
「宋氏正常經營,所有內部問題都會依法處理。」
記者追問:「那您今晚以什麼身份參加華盛晚宴?」
周圍短暫安靜。
宋晚梔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簽字筆,在簽到牆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宋晚梔。
落筆之後,她轉過身。
「宋氏董事長代行人。」
沒有解釋,也沒有迴避。
她把筆放回托盤,轉身進場。
宴會廳里顯然比門口熱鬧得多。
宋晚梔出現以後,不少人的目光都落了過來。
從前她跟在宋明崢身邊出席這種場合,別人叫她宋小姐。
今天不同。
短短十幾分鐘,已經有三撥人端著酒過來叫她「宋董」。
有人是真心,有人試探,也有人只是想看看宋家這個剛坐上位置的年輕女人究竟有幾分本事。
「晚梔。」
身後忽然有人叫她。
宋晚梔回頭。
來人是盛源集團的陳總,也是宋氏城南項目最大的材料供應商之一。
「陳叔。」
陳總笑了一聲。
「這聲叔我可不敢當了,現在得叫宋董。」
他說著碰了碰酒杯,話鋒很快一轉。
「不過城南那筆款,你們宋氏可拖了二十多天。」
宋晚梔知道他為什麼來。
「財務今天已經重新排過付款計劃,第一筆周五之前到帳,剩下兩筆按照新合同節點走。」
陳總挑眉。
「你能做主?」
「今天以前或許有人會問這句話。」
宋晚梔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今天以後,不必了。」
陳總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
「像你媽。」
宋晚梔握著杯子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陳總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只喝了一口酒。
「合同明天讓人送來,我簽。」
一句話,城南最麻煩的供應商解決了。
旁邊原本觀望的幾個人神色也跟著變了。
可就在宋晚梔準備去見下一個合作方時,一道聲音從人群里傳了過來。
「宋氏現在倒是有意思,父親剛出事,女兒就坐上去了。」
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見。
說話的是賀氏的賀明遠。
五十出頭,跟宋明崢認識多年。
宋晚梔轉過身。
賀明遠端著酒走近,臉上帶著笑。
「晚梔,別介意,叔叔也是看著你長大的,只是做生意跟過家家不同,宋氏這麼大的盤子,你一個小姑娘撐得住嗎?」
四周安靜下來。
不少人端著酒,卻沒人離開。
都在等她怎麼接。
宋晚梔也笑了。
「賀叔叔既然這麼關心宋氏,不如先把去年欠我們的八百六十萬結了。」
賀明遠臉上的笑一僵。
旁邊有人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宋晚梔繼續道:「財務催了四次,您每次都說跟我父親熟,晚幾個月沒關係。」
她從侍者托盤裡換了一杯香檳。
「現在宋氏我說了算。」
「下周一之前不到帳,法務會聯繫您。」
賀明遠臉色沉了下來。
「晚梔,你這是連長輩的面子都不給?」
「做生意的時候談合同,過年的時候再談長輩。」
她語氣依舊平靜。
「您覺得呢?」
周圍終於有人笑出了聲。
賀明遠面子掛不住,端起手裡的酒杯。
「行。」
「年輕人有脾氣是好事。」
「既然宋董這麼有本事,這杯酒總得喝吧?」
滿滿一杯白酒。
宋晚梔低頭看了一眼。
她今晚已經喝了幾杯,胃裡隱隱發熱。
賀明遠顯然沒打算讓她輕易下台。
「怎麼?」
「宋董事長連一杯酒都不敢?」
宋晚梔正要伸手。
一隻手先她一步,將那杯酒拿走。
熟悉的冷木香從身側落下來。
她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傅沉舟穿著黑色西裝站在她身旁,一隻手拿著那杯酒,另一隻手很自然地落在她腰後,卻沒有真正攬住,只虛虛護著。
宴會廳里剛剛還看熱鬧的人,神情瞬間微妙起來。
賀明遠也怔了一下。
「傅總?」
傅沉舟垂眼看了看酒。
「賀總想喝?」
「我陪你。」
賀明遠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我跟宋董說話,傅總這麼護著,不太合適吧?」
傅沉舟抬眸。
「哪裡不合適?」
「生意上的事,她自己談。」
「有人灌我女朋友酒,我管。」
一句話落下,周圍徹底靜了。
宋晚梔側過臉看他。
這是他們確認關係後,傅沉舟第一次在這種場合,當著南城半個商圈的面說出「女朋友」三個字。
賀明遠也沒想到。
「女朋友?」
傅沉舟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聽不清?」
賀明遠哪裡還敢繼續問。
傅沉舟把那杯白酒放回桌上。
「八百六十萬,周一之前。」
「宋氏的帳,按她說的辦。」
賀明遠勉強笑了笑。
「當然,當然。」
他找了個藉口,很快離開。
周圍的人也識趣地散開,只是臨走前的眼神一個比一個精彩。
宋晚梔等人走遠,才看向身旁的男人。
「傅總。」
「嗯。」
「我什麼時候需要你替我催債了?」
傅沉舟低頭看她。
「我只負責後半段。」
「哪一段?」
「有人灌我女朋友酒。」
宋晚梔忍著笑。
「你剛才這一句話出去,明天整個南城都知道了。」
「正好。」
傅沉舟伸手替她把滑到肩前的一縷頭髮撥開,目光落在她頸間的項鍊上。
「省得我每次都要解釋。」
「解釋什麼?」
「我有名分。」
宋晚梔終於笑了。
「傅沉舟,你今晚就是專門來公開戀情的吧?」
「本來不是。」
「那現在呢?」
他看了她片刻,忽然朝她伸出手。
宴會廳中央恰好換了一支舞曲,已經有人陸續進入舞池。
宋晚梔看著他的手。
「傅總還會跳舞?」
「不會。」
「那你伸什麼手?」
「陪你丟人。」
宋晚梔笑著把手放進他掌心。
傅沉舟握緊,帶著她往舞池走。
身後的閃光燈再次亮起來。
宋晚梔剛走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偏頭看他。
「你不是說,男朋友要排隊?」
傅沉舟腳步沒停。
「排了。」
「第幾?」
他牽著她走進燈光里,低聲回答。
「宋董事長,我都公開求名分了,還不能插個隊?」
宋晚梔抬起眼。
「看你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