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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酸菜餃子,長白山風雪裡的根

2026-09-08 16:57:38 作者: 愛寫小說愛生活
  「屬於咱們的時代,真正到來了。」

  裴野的聲音被燕京初冬的夜風吹散。

  吉普車在寬闊的長安街上疾馳,路燈的光影在車內快速掠過。

  裴野閉著眼睛,靠在冰冷的座椅靠背上。

  

  腦海里。

  沒有剛從中東帶回來的絕密通訊組件,沒有燕京大佬那句重若泰山的承諾。

  全是被大雪封山的白山屯,那個有著紅磚大瓦房的院子。

  還有沈念秋那雙給他縫過鞋底的、帶著凍瘡硬痂的手。

  轉乘軍用特需專列。

  兩天兩夜的顛簸。

  1986年的第一場暴雪,將長白山脈徹底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白。

  白山屯,野秋莊園外。

  厚重的防盜鐵門發出「嘎吱」一聲摩擦的悶響,被人從外面推開。

  裴野穿著那件在沙漠裡滾了一層黃沙的土黃色夾克。

  皮鞋踩在院子裡沒過腳脖子的積雪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院子裡。

  沒有中東黑市上的硝煙和血腥味。

  只有撲面而來的一股子柴火燒過的煙燻味。

  沈念秋穿著一件厚實的大紅棉襖。

  正帶著已經上初中的小婉,在院子裡堆著一個半人高的雪人。

  聽到鐵門響動。

  沈念秋猛地直起身,手裡的雪球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看著站在門口、胡茬拉碴、滿臉疲憊的男人。

  眼眶瞬間紅了。

  她沒管腳上的棉鞋沾滿了雪泥,一路小跑著衝過去。

  裴野扔掉手裡的帆布包。

  張開雙臂。

  一把將她緊緊摟進懷裡,下巴死死抵在她的頸窩處。

  熟悉的雪花膏香味,混著一點廚房裡的蔥花味。

  瞬間填滿了裴野那顆在生死邊緣繃緊了半個多月的心。


  「回來了。」沈念秋的聲音悶在裴野的胸口,帶著濃重的鼻音。

  「嗯。」

  裴野聲音發沉。

  粗糙的大手在她的後背上用力拍了兩下。

  「汪!汪汪!」

  大黃拖著那條瘸腿,從屋檐底下的狗窩裡竄出來。

  興奮地圍著裴野打轉,尾巴搖出了殘影。

  裡屋傳來兩個小奶娃咯咯的笑聲,那是他的龍鳳胎兒女在炕上玩耍。

  「進屋。飯做好了。」

  沈念秋抹了一把眼睛,拉著裴野往堂屋走。

  堂屋裡。

  土暖氣燒得滾燙,窗戶玻璃上蒙著一層厚厚的水汽。

  八仙桌上。

  擺著一大瓷盆剛出鍋的酸菜豬肉餡水餃。

  熱氣騰騰的白煙升騰起來,把屋子熏得暖和極了。

  裴野脫下外套。

  去水缸邊洗了把臉,水冰得扎骨頭,但他覺得暢快。

  他在桌前坐下,拿起竹筷子。

  夾起一個圓鼓鼓的餃子,直接塞進嘴裡。

  酸菜的酸爽混合著豬肉的油脂,在舌尖上炸開。

  燙得他直吸溜冷氣。

  但裴野沒有停。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著,仿佛要填滿胃裡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在沙漠小鎮的廢墟里,他嚼著混了沙子的乾糧,連水都不敢多喝一口。

  此刻,這碗簡單的酸菜餃子。

  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讓他覺得踏實。

  沈念秋坐在旁邊。

  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眼圈又紅了。

  她拿起桌上的抹布,假裝去擦桌子。

  手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慢點吃。」她輕聲說,聲音里透著心疼。

  裴野連吃了三大碗。


  放下筷子。

  打了個飽嗝。

  眼底那股子在戰場上淬鍊出來的殺氣,徹底被這碗熱湯熱飯化解了。

  「砰砰砰。」

  院門被敲響。

  大牛和沈老教授推開門,帶著一身風雪走進來。

  兩人脫下狗皮帽子,拍打著身上的雪花。

  「野子哥,你可算回來了!」

  大牛搓著凍僵的手,走到爐子邊烤火。

  沈老教授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硬皮本,臉色有些凝重。

  裴野看了沈念秋一眼。

  沈念秋會意,起身去廚房給兩人倒熱水。

  「去書房說。」

  裴野站起身。

  書房裡。

  煙霧繚繞。

  裴野點燃一根大前門,靠在皮椅上。

  「裴總。」

  沈老教授翻開帳本,推了推老花鏡。

  「咱們野秋的尋呼機,在北方的銷量已經徹底霸榜了。」

  「上個月的純利潤,過了五百萬。」

  「但。」

  老教授語氣一轉,乾瘦的手指在帳本上重重地點了兩下。

  「特種鋼的產能,跟不上了。」

  大牛在旁邊急得直撓頭。

  「野子哥!咱們從老毛子那弄回來的那幾台衝壓工具機。」

  「連軸轉了快兩年,軸承和主軸磨損太嚴重了。」

  大牛一拳砸在桌子上。

  「最近軍區那邊又下了一批加急的特種鋼訂單。」

  「咱們的模具三天兩頭崩盤。廢品率太高了。」

  裴野沒說話。

  他吐出一口青煙。

  深邃的目光盯著窗外翻滾的風雪。

  重工業,是野秋集團的根基。

  沒有特種鋼,尋呼機的外殼造不出來,軍供訂單完不成。

  更重要的是,他接下來進軍白色家電和汽車製造的宏大藍圖,全成了泡影。

  靠著幾台二手設備,縫縫補補,終究走不長遠。

  「設備老化。」

  裴野把菸頭按死在菸灰缸里,聲音冷硬。

  「那就換新的。」

  沈老教授嘆了口氣。

  「野子,咱們有錢。」

  「可現在西方對咱們技術封鎖得死死的。」

  「能造大型特種鋼材的萬噸水壓機。國內只有滬上重型機械廠有一台。」

  「那是五十年代老大哥援建的寶貝。這幾年因為國企效益不好,一直閒置在倉庫里當廢鐵生鏽。」

  老教授無奈地搖搖頭。

  「我托以前在滬上的老同事去打聽過。他們廠的領導,死活不鬆口賣給民營企業。」

  萬噸水壓機。

  這五個字,在八十年代的中國工業界,就是神壇上的存在。

  有了它,就能鍛造出大型輪船的主軸、坦克的裝甲、乃至航天設備的精密部件。

  「當廢鐵生鏽。」

  裴野站起身。

  那雙曾經在雪地里單手捏碎敵人喉管的眸子,微微眯起。

  眼底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鋒芒。

  「特鋼是咱們的命脈。」

  「產能提不上去,別人就會卡咱們的脖子。」

  裴野走到門邊,拿起那件黑色呢子大衣。

  「大牛。」

  裴野轉頭,目光銳利如刀。

  「去打聽一下。」

  「滬上重型機械廠那套廢棄的萬噸水壓機。」

  「賣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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