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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分豬肉,老村長的眼神變了

2026-09-08 16:42:51 作者: 愛寫小說愛生活
  裴野把嵌在木頭裡的柴刀拔出來。

  帶起幾點冰硬的木屑。

  面對王建國,他身上那股要吃人的冷氣收了回去。

  前世他混帳,惹出爛攤子拍拍屁股跑了。

  村里誰都嫌棄他們家。

  只有王建國,碰見沈念秋去井邊挑水,會順手幫著提一把。

  小婉病了沒錢買藥,也是老村長從炕席底下摳了兩塊錢遞過去。

  後來沈念秋投了江。

  是王建國冒著大風雪,帶著幾個年輕後生去冰窟窿里撈的人。

  裴野記得。

  他把柴刀在褲腿上蹭掉血沫。

  「王叔。」他換了稱呼。嗓子啞著。

  王建國愣了一下。多少年沒聽這小子喊過叔了。

  「這肉,我打算換給屯子裡的鄉親。」

  裴野提高音量,衝著外圍那些還沒散盡的村民喊了一嗓子。

  風大。

  他扯著干拉拉的嗓門。

  「我不白送。但也不要大團結。」

  裴野拍了拍身邊凍得梆硬的豬大腿。

  「誰家有棒子麵、高粱米、地瓜干,都拿來。」

  「布票、肉票、工業券,我也認。」

  「價格,一斤肉比公社的供銷社便宜一分錢!」

  「最關鍵的,不要肉票,拿粗糧就能抵!」

  這話一出。

  大柳樹底下靜了兩秒。

  緊接著,就像熱油鍋里倒了涼水,轟地一下炸開了。

  1981年這會兒,肚子裡最缺的就是油水。

  大雪封門,誰家桌上能見著葷腥?

  鎮上供銷社的豬肉要七毛三一斤,還得搭一張肉票。

  沒肉票,你有錢都買不著。

  裴老二這不僅便宜,還收粗糧!

  「裴老二……不對,裴兄弟,你、你這話當真?」


  李二狗咽了口唾沫,往前探著身子。

  「拿棒子麵真能換肉?」

  「我一口唾沫一個釘。」裴野低頭看了一眼刀刃。

  「半個鐘頭,過時不候。想換的,自己滾回家拿傢伙什去。」

  人群嘩啦一下散了。

  跑得比兔子還快。

  幾個婦女嫌雪地滑,連滾帶爬地往自家院子跑。

  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自家男人翻糧缸。

  村口的大樹下,只剩下裴野和抽著旱菸的王建國。

  裴野轉過身,對付地上的野豬。

  肚子餓得直抽筋。

  他彎腰去拽野豬的後腿,想把兩百斤的死物翻個面。

  腳底下一滑,打了個趔趄,險些栽在雪堆里。

  這身體太差了,虛得厲害。

  他咬著後槽牙站穩。

  雙手頂住豬肚子,膝蓋往上一頂。

  「咕咚」一聲。野豬翻過來了,露出肚皮。

  他握著那把鈍柴刀,開始分肉。

  這種粗糙的柴刀,砍柴還行,切肉費勁。

  但裴野的手穩得出奇。

  刀尖順著豬脖子往下劃。

  不割皮,直接順著骨縫走。

  他的手腕每次轉動,都能精準避開堅硬的骨頭節。

  刀刃切開豬皮底下的脂肪層。

  發出一種乾澀的撕裂聲。

  雪地里凍硬了的肉,在他手裡就像是案板上的豆腐。

  卸腿、剔骨、分排骨。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個多餘的廢動作。

  王建國站在三步外。

  手裡的旱菸袋忘了抽,煙鍋子裡的火星慢慢滅了。

  老頭子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裴野的手。

  這剔骨的手法,絕不是臨時抱佛腳能學會的。


  沒在老林子裡殺過百八十頭畜生,根本摸不准那骨縫的位置。

  可裴老二以前是個啥德行,村里誰不知道?

  別說殺野豬,他連過年按個家豬腿都嚇得直往後躲。

  這小子,咋下了一趟山,像是換了個人皮一樣?

  那股子從內到外的沉穩和狠勁,扎紮實實。

  脫胎換骨。

  王建國心裡犯嘀咕。

  裴野那邊已經卸下了一大塊肋排。

  他挑了最肥的地方。

  一刀切下去。

  這是靠近肚皮的五花肉,白花花的肥膘足有兩指厚。

  這年頭,肥肉比瘦肉金貴。大傢伙都指望煉油呢。

  裴野把那塊兩斤重的五花肉拎起來。

  找了根韌性足的乾枯葛藤,從肉皮上穿過去。

  打了個死結。

  他拎著肉,走到王建國跟前。

  「王叔。」裴野把肉往前一遞。

  王建國往後退了半步,菸袋鍋在半空擋了一下。

  「你這是幹啥?我可沒回家拿糧。」

  老頭子板著臉,不收。

  「無功不受祿。你小子別跟我來這套。」

  裴野沒收手,胳膊就那麼直挺挺地舉著。

  他垂下眼皮,看了一眼地上的雪。

  「這肉不換糧。」

  裴野聲音低沉,「以前我混球,家裡全靠念秋撐著。」

  「要不是您暗地裡攔著馬大牙那幫混子,又接濟過小婉幾次……」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

  「她們可能都熬不過這個冬天。」

  王建國嘴唇動了動。

  裴野抬起頭,把葛藤繩子強行塞進老村長那雙粗糙的大手裡。

  「這恩情我記著。這塊肉您拿回去,給小孫子熬點豬油渣解饞。」

  裴野說完,轉身走回雪橇前。

  沒給王建國退回來的機會。

  王建國拎著那塊沉甸甸的五花肉。

  手指頭碰到了冰涼的肉皮。

  他看著裴野佝僂著背、在冷風裡繼續切肉的背影。

  半晌,老頭子長長嘆了口氣。

  把旱菸袋別在腰帶上。

  「算你小子還沒把良心讓狗吃淨。」

  這會兒,去拿糧食的村民陸陸續續跑回來了。

  動靜比剛才還大。

  李二狗跑在最前頭。

  跑得急了,棉鞋都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踩在雪殼子上。

  懷裡抱著個破麻袋。

  「裴兄弟!我來啦!」

  李二狗喘著粗氣,把麻袋往雪地上一放。

  「嘩啦」一聲。

  裡頭裝的是黃澄澄的苞米麵。

  「這、這是十斤棒子麵!你給稱稱,能換多少肉?」

  裴野沒帶秤。

  他走過去,單手拎起那個破麻袋。

  在手裡掂了兩下。

  前世三十年的生存經驗,這點重量在他手裡跟電子秤一樣准。

  「不到十斤,頂多八斤半。」裴野把麻袋放下。

  李二狗臉一紅。

  那是他娘從缸底刮出來的,確實沒過秤。

  他搓著手,生怕裴野不換了。

  裴野沒計較。

  轉身走到那半扇野豬肉前。

  柴刀豎著一劈,橫向一拉。

  切下一塊連皮帶瘦的後臀尖。

  他拿著肉,在手裡又掂了掂。

  「三斤出頭。按棒子麵的折算價,只多不少。」

  肉直接扔進了李二狗的空搪瓷盆里。

  「啪嗒」一聲。

  李二狗看著那塊紅白相間的肉,眼珠子都直了。

  「哎喲!謝謝裴兄弟!謝了啊!」

  他端著盆,喜笑顏開地往家跑。

  後頭的人一看真換著了,呼啦一下全湧上來了。

  王寡婦端著半盆地瓜干。

  「我這有五斤紅薯面!我不要瘦的,給我割塊肥的!」

  趙大虎的媳婦也來了。

  手裡攥著幾張發黃的票子。

  「裴老二,這是兩尺布票,外加三斤全國糧票。你看著給!」

  人越聚越多。

  吵嚷聲把樹上的積雪都震落了。

  裴野像個沒有感情的屠夫。

  來一個,收糧、掂重量、切肉。

  他連眼睛都不多眨一下。

  手裡的鈍柴刀沾滿了白色的脂肪和紅色的血絲。

  刀刃砍在骨頭上,發出沉悶的劈砍聲。

  雪地被村民踩得稀爛,全是泥水。

  裴野的破棉鞋泡在泥水裡,腳指頭早凍得沒知覺了。

  但他感覺不到冷。

  看著腳邊漸漸堆起來的糧食袋子,還有兜里越塞越鼓的票證。

  胃裡的飢餓感被這種原始的收穫感壓了下去。

  這是他重活一世,給家人賺來的第一筆底氣。

  大半扇野豬肉,切得七七八八。

  只剩下一個豬頭、兩扇排骨和一塊最好的后座肉。

  這些他不打算換了。

  得留給沈念秋和小婉補身子。

  「行了。肉沒了。」

  裴野把柴刀一收,往腰後一插。

  刀背蹭在破衣服上。

  他踢了踢雪橇上的骨架子。

  排在後面的幾個人急了。

  「咋沒了?這不還有一塊大肉嗎!」

  「我回家翻了半天找出兩張工業券,你不能不換啊!」

  裴野轉過身。

  眼神一冷,掃了那幾個鬧騰的人一眼。

  「我說沒了就沒了。」

  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反駁的硬茬子味。

  那幾個人被他一看,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剛才賈婆子的下場,他們可是看得真真的。

  誰也不敢在這個煞星面前炸刺。

  不到一個鐘頭。

  買賣做完了。

  裴野把收來的棒子麵、地瓜干、高粱米,全倒騰進一個大麻袋裡。

  裝了足足有大半袋,一百多斤。

  沉甸甸的。

  那些全國糧票、布票、煤油票。

  被他仔細疊好,塞進貼近胸口的那個裡衣口袋裡。

  隔著單薄的布料,能感覺到那些票子硬邦邦的輪廓。

  他彎下腰。

  雙手抓住麻袋的兩個角。

  憋了一口氣。

  「起!」

  一把將百十斤的糧食抗在左肩膀上。

  右手裡,還拎著那塊留給自家的豬后座和排骨。

  身體搖晃了一下。

  雙腿的肌肉繃得死緊,勉強撐住了這重量。

  裴野沒再看村口這些人。

  背著一座小山一樣的口糧,踩著泥濘的雪水。

  一步步朝著自家那座破泥草房走去。

  粗重的喘息聲在冷空氣里飄散。

  身後的村民端著肉,眼神複雜地盯著他的背影。

  羨慕,嫉妒,還透著幾分敬畏。

  裴野走到自家院門口。

  左腳抬起,踩在門檻上借了下力。

  擠進院子。

  他轉過身。

  右腿猛地往後一伸,用腳跟勾住那半扇破松木門。

  用力一踢。

  「咣當」一聲。

  門板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反手落下木插銷。

  徹底隔絕了外面那些還沒散去的羨慕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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