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真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是站在京圈金字塔頂端的沈時珩,手握資本權勢,性情冷冽深沉,周身永遠縈繞著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自己不過是和他有著一紙合約的協議妻子。
身份尷尬,關係淺薄,怎麼可能痴心妄想,和這樣一位遙不可及的京圈大佬做朋友。
壓下心底紛亂荒唐的思緒,言真抬眼看向餐桌前還在安靜吃麵的男人。
夜裡的燈光柔和溫潤,沖淡了他平日裡冷硬的稜角。
她語氣也隨之放得清淡客氣:「那我先上樓了,你吃完以後把碗放進廚房,等明天王媽再收拾吧。」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沈時珩微微點頭,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沉沉落在她身上。
目光安靜且執拗,帶著旁人看不懂的隱晦情緒。
直至那道纖細單薄的背影轉過樓梯拐角,徹底消失在視線之中,他才緩緩放鬆緊繃的下頜,微張薄唇。
那一聲問候壓得極低,氣息微弱地消融在安靜空曠的客廳里。
音量輕到只有他自己能夠聽見,無人察覺這份隱秘的溫柔。
「晚安。」
夜色濃稠,晚風靜謐,偌大的聽風別墅歸於沉寂。
只剩下清冷的月光透過落地窗灑落滿地。
言真渾然不知,在她安然入睡、沉入溫柔夢鄉的深夜。
城市頂層商圈暗流翻湧,一場無聲且殘酷的商業阻擊,正在暗中上演。
裴越白既嫉妒言真狠心抽身、不肯回頭,又怨恨沈時珩憑空截胡、壓過裴氏一頭。
氣急敗壞之下,他鋌而走險,連夜動用裴氏人脈,搜集珩遠與沈氏的合作資料。
他惡意編造圍標虛假證據,準備實名舉報。
他打算利用監管審查強行凍結項目,推翻中標結果。
不惜魚死網破,也要拖垮珩遠,毀掉言真辛苦拿下的單子。
可裴越白這點陰私手段,在沈時珩眼裡拙劣又可笑。
清吧街邊救下言真那一刻,他早已預判對方會惱羞成怒、暗中報復。
吃完麵條,沈時珩不動聲色撥通助理電話,下達一系列阻擊指令。
他讓人連夜復盤能源項目所有流程,把所有可被拿捏的漏洞全部封死。
同時反向搜集裴氏近期違規操作、資金流轉漏洞,手握制衡把柄。
全程冷靜冷血,步步掐死裴越白所有退路。
深夜短短數個小時,裴越白的舉報渠道被盡數封鎖,遞交的材料全部被駁回。
甚至裴氏自身的商業隱患,被悄悄遞交監管部門。
裴越白直到凌晨才猛然驚醒。
自己非但沒能傷到珩遠分毫,反而被動陷入自查風控。
他這時才明白,自己招惹的人,是根本觸碰不得的存在。
外人只看見沈時珩雲淡風輕,無人知曉他一夜控局、悄無聲息碾壓裴氏。
輕輕鬆鬆粉碎裴越白所有瘋狂算計。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明媚的陽光穿透薄霧,灑滿整棟別墅。
言真簡單洗漱穿戴妥當後下樓,一眼便看見端正坐在餐廳的沈時珩。
王媽恭敬地站在一旁,細心為兩人擺放精緻豐盛的早餐。
溫熱的煙火氣沖淡了別墅的冷清。
兩人安靜用餐,全程沒有多餘交談。
簡單吃完早飯後,言真拿起胸前的工卡,習慣性打算出門打車上班。
她剛走到別墅雕花鐵藝門口,一輛低調沉穩的黑色商務車緩緩從車庫駛出。
車子穩穩停在她的面前,車窗緩慢落下,露出沈時珩冷硬利落的側臉,線條凜冽,眉眼淡漠。
「坐我車吧。」
男人語氣平淡,沒有強硬的命令,卻自帶一股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言真心底下意識想要委婉拒絕。
可沈時珩身上渾然天成的王者氣場太過懾人,總能輕易壓制住她的反抗,讓她情不自禁不敢反駁。
她沉默片刻,輕輕抿唇,彎腰安靜坐進副駕。
車子平穩勻速行駛在城市主幹道上,行至前方綠燈路口,車流放緩。
言真斟酌片刻,輕聲試探著開口:「沈總,能不能在前面把我放下?」
沈時珩眸光微頓,瞬間便通透明白她的顧慮。
兩人只是隱秘的協議夫妻,關係尚且敏感。
如今還沒到可以成雙成對、共同出入公司、坦然曝光在眾人面前的地步。
未來尚且未知,眼下保持安全距離,規避流言蜚語,才是最理智合適的選擇。
他沒有多問,也沒有開口阻攔,默許了她的決定。
車子緩緩靠邊停下,言真低聲道謝後下車,獨自步行走向珩遠集團。
踏入辦公區的那一刻,她瞬間褪去私下的柔和鬆弛,迅速切換嚴謹的工作狀態。
眉眼清冷,神情專注認真,處理工作一絲不苟,周身透著專業幹練的職場氣場。
沒過多久,沈佳瑤端著兩杯溫熱的咖啡,輕手輕腳走進辦公室。
她將一杯咖啡輕輕放在她辦公桌上,壓低聲音,滿臉好奇地詢問:「言真姐,昨晚回去以後,我哥沒問啥嗎?」
言真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陶瓷杯壁,神色淡然,語氣平緩:「問了兩句,我就稍微解釋了一下,但是我覺得你哥應該都知道。」
「為啥?你怎麼知道他知道?」沈佳瑤眨著清澈的眼眸,滿臉疑惑。
「就是感覺吧。」言真淡淡開口。
她說不清緣由,僅憑直覺便篤定沈時珩早已洞悉一切。
「哦,好吧。」沈佳瑤沒有過多追問,爽快地笑著邀約,「中午一起吃飯?」
「中午不行,我跟蘇晴約好了。」
「你倆這就聯繫上了?」沈佳瑤滿眼驚喜,忍不住感嘆緣分奇妙,「真是緣分呀!蘇晴姐現在住我樓下,1601。
以後我們可以經常去我家聚餐,我可不想再去我哥的別墅,那裡氣氛太過壓抑沉悶。」
她順勢感慨出聲:「昨晚我後來才想起那是顧修之的場子,他倆向來交好。
不過昨天我哥出面解圍,裴越白短期內應該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吧?」
「誰知道呀?」言真語氣淡然,並不把裴越白放在心上,順其自然。
「不管了,好好工作吧。」沈佳瑤揚起明媚的笑臉,元氣滿滿,語氣俏皮,「他要是再敢出來搗亂,我們就撓他!」
言真被她天真直率的模樣逗笑,眉眼柔和,輕輕應聲:「好,撓他。」
時間悄然流轉,辦公氛圍安靜又忙碌,轉眼便到了下午四點半。
桌上的手機驟然響起,來電人是陳助理。
「言主管,您好。下班以後老闆親自開車接你回老宅看奶奶。」
言真神色不變,平靜應聲:「好。」
掛斷電話,言真抬眸望向窗外澄澈的天色,神色淡然,並無波瀾。
說到底,她和沈時珩不過是一紙協議捆綁的虛假夫妻。
逢場作戲,扮演恩愛伴侶,應付沈家長輩,這本就是合約之內的義務。
至於上午奶奶給沈時珩打電話提了李家千金的事,她毫不知情,也無需知情。
既然簽了字,就該把戲演好。
該演的戲,從來都躲不掉。
只是沒想到,這場戲開場得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