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
「你真的以為，媽媽會騙你嗎？」
聲音從地下鐵門後傳來。
陳默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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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動。
蘇雅也沒有動。
陳念卻突然抓緊了他的衣服。
「爸爸。」
「我不喜歡這個聲音。」
陳默低頭。
「為什麼？」
「因為她不是奶奶。」
陳默抬起頭。
看向那扇半開的鐵門。
「媽。」
裡面沒有回應。
只有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一步。
兩步。
三步。
越來越近。
隨後。
一個女人從黑暗裡走出來。
白色長裙。
頭髮披在肩上。
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陳默看見她的瞬間。
心臟狠狠一顫。
是沈嵐。
和剛才老人一模一樣的臉。
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區別。
老人卻突然驚恐地後退。
「你怎麼會在這裡？」
女人沒有看她。
只是看著陳默。
「默默。」
「過來。」
陳默沒有動。
「你是誰？」
女人笑了。
「我是你媽媽。」
陳默握緊拳頭。
「我媽已經在這裡了。」
「她不是。」
女人指向老人。
「她只是我的替代品。」
老人臉色蒼白。
「別聽她的。」
「默默。」
「她才是假的。」
兩個女人。
一模一樣。
一個站在地下室入口。
一個站在陳默身後。
陳默第一次感覺到。
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實驗室。
所有人都在告訴他。
什麼是真的。
什麼是假的。
可沒有一個人。
願意告訴他。
真相到底是什麼。
「夠了。」
陳默突然說道。
兩個女人同時看向他。
「你們都說自己是我媽。」
「那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小時候。」
「我第一次發燒的時候。」
「你給我吃了什麼？」
地下室突然安靜。
老人愣住。
女人也沒有回答。
陳默盯著她們。
「回答我。」
老人先開口。
「你那時候才三歲。」
「高燒四十度。」
「家裡沒有藥。」
「我給你煮了薑湯。」
陳默心裡一震。
女人卻笑了。
「不是薑湯。」
「是蜂蜜水。」
陳默猛地抬頭。
兩個答案。
完全不同。
「到底是誰？」
他盯著兩個人。
女人說道：
「是我。」
老人卻搖頭。
「不。」
「你忘了嗎？」
「你小時候最討厭姜。」
「每次喝薑湯都會哭。」
陳默閉上眼。
腦海里。
一道模糊的記憶閃過。
一個女人端著碗。
裡面是薑湯。
他坐在床上。
哭得很厲害。
女人一直哄他。
「默默。」
「喝一點。」
「喝了就不難受了。」
記憶里。
那個女人的臉。
正在慢慢變清晰。
陳默突然睜開眼。
「是薑湯。」
他看向老人。
「你是真的。」
老人眼眶瞬間紅了。
女人卻笑了。
「你真的這麼認為？」
「你不記得了嗎？」
「你小時候。」
「明明最喜歡蜂蜜水。」
陳默皺眉。
女人繼續說道：
「你記憶里的薑湯。」
「是後來植入的。」
「因為他們需要讓你相信。」
「我是你的母親。」
陳默臉色一變。
「你說什麼？」
女人一步步走過來。
「你的記憶。」
「從來都不是完整的。」
「你以為你記得的事情。」
「其實都是別人讓你記住的。」
陳默沒有說話。
女人看向老人。
「你告訴他。」
「二十七年前。」
「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人低下頭。
很久。
她終於開口。
「她說得沒錯。」
陳默渾身一震。
「媽？」
「我確實騙過你。」
老人抬起頭。
淚水已經落下來。
「可我騙你的原因。」
「是為了讓你活下來。」
陳默看著她。
「你騙了我什麼？」
「你的出生。」
「你的父親。」
「還有……」
老人聲音開始發抖。
「你的名字。」
陳默愣住。
「我的名字？」
「陳默。」
老人說道：
「這個名字。」
「不是我給你取的。」
陳默臉色驟變。
「那是誰？」
老人沒有回答。
地下室深處。
突然傳來一聲孩子的笑。
陳生從黑暗中走出來。
他手裡。
抱著一個舊玩偶。
「哥哥。」
陳默轉頭。
「怎麼了？」
陳生看著那個女人。
身體開始發抖。
「她來了。」
陳默皺眉。
「誰？」
陳生指著女人。
「媽媽。」
陳默一愣。
「她是你媽媽？」
陳生點頭。
女人笑了。
「生生。」
「你終於認出媽媽了。」
陳生卻不停搖頭。
「不。」
「你不是媽媽。」
女人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說什麼？」
「媽媽不會這樣笑。」
「她也不會叫我生生。」
女人臉色徹底冷下來。
「你只是一個失敗品。」
「你根本不配擁有記憶。」
陳生身體一顫。
陳默立即擋在他面前。
「別碰他。」
女人看著陳默。
「你還是這麼喜歡保護別人。」
「可惜。」
「你保護不了任何人。」
下一秒。
地下室的燈。
全部熄滅。
黑暗中。
響起密集的腳步聲。
陳默立即抓住陳念。
「蘇雅！」
「在。」
「帶他們出去。」
「你呢？」
「我留下。」
「我跟你一起。」
「不。」
陳默搖頭。
「這次。」
「我必須自己解決。」
突然。
一束燈光亮起。
照在地下室中央。
那裡。
出現了一張桌子。
桌子上。
放著三個文件夾。
第一個。
寫著「陳默」。
第二個。
寫著「陳曦」。
第三個。
寫著「陳生」。
女人站在桌旁。
「你想知道真相。」
「那就自己看。」
陳默慢慢走過去。
打開第一個文件夾。
第一頁。
是一張出生證明。
姓名：
陳默。
出生日期：
1999年6月12日。
父親：
陳川。
母親：
沈嵐。
陳默愣住。
「這是真的？」
老人搖頭。
「假的。」
陳默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
是一份醫院記錄。
「胎兒一號，生命體徵穩定。」
第三頁。
「胎兒二號，生命體徵穩定。」
第四頁。
「胎兒三號，生命體徵異常。」
陳默呼吸一滯。
「原來真的有三個。」
第五頁。
卻讓他徹底愣住。
上面只有一句話：
「胎兒一號、二號、三號，均非自然受孕。」
陳默猛地抬頭。
「什麼意思？」
女人說道：
「你們三個。」
「都是實驗室製造的。」
老人哭著搖頭。
「不是。」
「至少你不是。」
陳默轉頭。
「你說什麼？」
老人說道：
「陳默。」
「你是我真正生下來的孩子。」
「他們為了實驗。」
「從你身上取走了細胞。」
「製造了陳曦和陳生。」
陳默身體僵住。
「所以。」
「他們兩個。」
「是我的……」
老人點頭。
「基因複製體。」
陳默腦子裡一片空白。
陳曦。
陳生。
竟然都是從他身上複製出來的。
女人突然笑了。
「現在明白了嗎？」
「你才是最早的那個。」
「你才是0612真正的源頭。」
陳默低頭。
看著文件。
手指微微發抖。
「那許山河呢？」
女人臉上的笑容。
第一次消失。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陳默沒有回答。
他拿出手機。
把剛才收到的簡訊遞給她。
「他說。」
「讓我別相信你。」
女人盯著那六個字。
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他還活著？」
陳默心裡一震。
「你認識他？」
女人沉默。
很久。
她才說道：
「我認識。」
「他是誰？」
「你的外公。」
陳默猛地抬頭。
「什麼？」
老人突然衝過來。
「不要相信她！」
女人卻冷笑。
「沈嵐。」
「你還要騙他多久？」
「當年。」
「是你親手把他交給我的。」
老人身體瞬間僵住。
陳默緩緩轉頭。
「媽。」
「她說的是真的嗎？」
老人沒有回答。
陳默的聲音越來越低。
「你真的把我交給了她？」
老人閉上眼。
眼淚不停往下掉。
「對。」
陳默後退一步。
像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
「為什麼？」
老人終於抬頭。
「因為。」
「那時候你已經死了。」
「什麼？」
「你出生的時候。」
「沒有呼吸。」
「沒有心跳。」
「醫生說你活不了。」
老人哭著說道：
「是許山河。」
「把你救了回來。」
陳默徹底愣住。
「所以他為什麼要我？」
「因為。」
老人看著他。
「你活過來的那一刻。」
「身體裡出現了一個東西。」
「一個從來沒有在人類身上出現過的意識結構。」
陳默低頭。
看向自己的胸口。
「0101？」
老人搖頭。
「不是。」
「那是什麼？」
老人看著他。
一字一句說道：
「0612。」
陳默瞳孔驟縮。
「你說什麼？」
「你真正的編號。」
「從來不是0101。」
「也不是0612。」
老人聲音發顫。
「你的編號。」
「是0001。」
陳默愣在原地。
女人突然笑了。
「終於說出來了。」
陳默轉頭。
「你到底是誰？」
女人沒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桌邊。
打開了最後一個抽屜。
裡面。
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
是一個年輕男人。
陳默看了一眼。
整個人徹底僵住。
照片上的男人。
竟然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只是照片右下角。
寫著一行字：
「0001號原始體。」
陳默抬頭。
女人看著他。
「現在。」
「你應該知道。」
「誰才是真正的陳默了。」
地下室深處。
突然傳來電話鈴聲。
叮鈴鈴。
叮鈴鈴。
女人臉上的笑容消失。
老人也猛地抬頭。
陳默拿起電話。
電話接通。
許山河的聲音。
再次傳來。
「陳默。」
「不要再相信任何一個人。」
「包括你自己。」
陳默沉默幾秒。
「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電話那頭。
沉默了很久。
最後。
許山河只說了一句話。
「你現在身體裡的那個意識。」
「根本不是你。」
電話。
斷了。
陳默緩緩放下聽筒。
下一秒。
他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
忽然笑了。
可陳默。
沒有笑。
第一百一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