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默。」
「而你。」
「只是我留下來的影子。」
聲音落下。
陳默猛地睜開眼睛。
黑色紋路已經爬到了他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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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卻沒有失去控制。
相反。
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太清醒了。
清醒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能聽見蘇雅急促的呼吸。
能聽見陳念壓抑的哭聲。
甚至能聽見地下第三層牆壁裡面，那些機器細微的電流聲。
可最清晰的。
還是腦海里的那個聲音。
「現在。」
「你終於知道我是誰了。」
陳默咬緊牙。
「你不是我。」
「你當然不是我。」
「那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出生以前的你。」
陳默一怔。
「什麼意思？」
那個聲音沒有立即回答。
下一秒。
一段從未出現過的記憶。
突然在陳默腦海里展開。
白色實驗室。
刺眼的燈光。
一個女人躺在實驗床上。
旁邊站著年輕的沈嵐。
而實驗床上的女人。
竟然是陳默自己。
不。
準確地說。
是一個還沒有出生的胎兒。
儀器屏幕上。
一條意識波形正在跳動。
旁邊的年輕男人說道：
「成功了。」
沈嵐卻搖頭。
「還沒有。」
「意識已經進入。」
「但它沒有接受。」
男人笑了。
「給它時間。」
「它會接受的。」
畫面一轉。
陳默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被放進透明培養艙。
培養艙旁邊。
站著一個七歲的男孩。
陳北。
他趴在玻璃上。
小聲問：
「爸爸。」
「弟弟什麼時候可以出來？」
年輕男人回答：
「等他成為真正的0612。」
陳北又問：
「那他還是我弟弟嗎？」
男人沒有回答。
記憶到這裡突然中斷。
陳默猛地回過神。
「那不是我。」
腦海里的聲音說道：
「當然不是。」
「那是誰？」
「是你出生前的意識。」
「也是最初的我。」
陳默皺眉。
「你說你才是真正的我？」
「對。」
「那我是誰？」
「你是後來長出來的意識。」
陳默沉默。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你的身體屬於我。」
「你的記憶屬於我。」
「你的出生也屬於我。」
「只有你的選擇。」
「是你自己的。」
陳默突然笑了。
「所以你承認。」
「我和你是兩個不同的人。」
聲音停頓了一下。
「可以這麼理解。」
「那你憑什麼說我是你的影子？」
「因為。」
「沒有我。」
「就沒有你。」
陳默擦掉嘴角的血。
「沒有父母。」
「也沒有我。」
「沒有這個世界。」
「也沒有你。」
「難道所有人的存在。」
「都可以被稱為另一個人的影子？」
腦海里。
第一次出現了沉默。
陳默知道。
自己說中了。
他慢慢站起來。
黑色紋路仍然在蔓延。
但速度已經明顯變慢。
沈嵐看著他。
「默默。」
「你在和它說話？」
「對。」
「還能控制自己嗎？」
陳默點頭。
「暫時可以。」
沈嵐臉色依舊難看。
「那就說明。」
「你成功了。」
「成功什麼？」
「你沒有被它吞掉。」
陳默一愣。
「為什麼？」
沈嵐說道：
「因為你從出生開始。」
「就擁有一個非常特殊的能力。」
「什麼能力？」
「拒絕。」
陳默愣住。
沈嵐看著他。
「你父親最初認為。」
「只要意識進入身體。」
「身體就會接受意識。」
「可是你不一樣。」
「你從小就一直在拒絕。」
「所以。」
「他的意識才一直無法真正控制你。」
陳默終於明白。
那些年來。
自己偶爾出現的頭痛。
奇怪的夢。
陌生的聲音。
並不是父親控制了自己。
而是自己一直在抵抗。
「那為什麼現在？」
「因為你主動打開了自己的意識。」
「你毀掉主機的時候。」
「所有被壓制的意識同時釋放。」
「你父親的意識也趁機進入了你的核心意識。」
陳默看向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
「所以他只是一個備份。」
「對。」
「真正的父親。」
沈嵐搖頭。
「已經死了。」
陳默一怔。
「什麼時候？」
「二十七年前。」
「那現在……」
「現在這個。」
沈嵐看向男人。
「只是你父親留下的一段意識。」
男人突然冷笑。
「沈嵐。」
「你還是喜歡騙人。」
「你明明知道。」
「真正的意識一直都在。」
沈嵐沒有回答。
陳默看著男人。
「你到底想幹什麼？」
男人說道：
「我想讓你完成最後一步。」
「什麼？」
「進入核心。」
「然後。」
「成為真正的0612。」
陳默皺眉。
「為什麼非要是我？」
「因為陳念失敗了。」
陳念猛地抬頭。
「我沒有失敗！」
男人看向她。
「你沒有成為容器。」
「所以你是失敗品。」
陳念眼神瞬間暗了下去。
陳默立即擋在她面前。
「你再說一遍。」
男人沒有理他。
「陳念。」
「你以為你擺脫了我的控制？」
「其實沒有。」
「你的每一個記憶。」
「每一次情緒。」
「都在我的資料庫里。」
陳念突然捂住腦袋。
「啊！」
陳默立刻抱住她。
「念念！」
「爸爸。」
「我腦子裡好多聲音。」
「別聽。」
「我控制不住。」
「看著爸爸。」
陳念抬起頭。
陳默握住她的手。
「只聽我的。」
「別聽別人。」
「你是誰？」
「我是陳念。」
「我是你的誰？」
「爸爸。」
「你喜歡什麼？」
「我喜歡……」
陳念突然停住。
「我喜歡……」
她的眼神開始變得迷茫。
陳默急忙說道：
「你喜歡吃草莓蛋糕。」
「喜歡晚上聽故事。」
「害怕打雷。」
「生氣的時候會把被子踢到地上。」
「你第一次叫爸爸的時候。」
「只有我聽見。」
陳念眼裡的迷茫。
慢慢消失。
她撲進陳默懷裡。
「爸爸。」
「我記起來了。」
陳默抱緊她。
「這就是你的記憶。」
「沒有人可以拿走。」
蘇雅站在旁邊。
突然問道：
「陳默。」
「嗯？」
「你有沒有發現。」
「她現在已經不再被系統影響了。」
陳默一愣。
「什麼意思？」
蘇雅看向陳念手腕。
原本不斷閃爍的三個編號。
此刻只剩下一個。
「陳念。」
蘇雅說道：
「她的編號消失了。」
陳默低頭。
果然。
那三個數字已經徹底消失。
陳念的手腕上。
只剩下一道很淺的疤痕。
沈嵐看到這一幕。
眼睛突然紅了。
「成功了。」
陳默問：
「什麼成功？」
「她終於成為一個真正的人了。」
所有人都沉默。
可就在這時。
那個和陳默一模一樣的男人。
突然轉身。
朝著房間深處走去。
陳默立即警覺。
「你去哪？」
男人停下。
「去拿一樣東西。」
「什麼？」
「你母親一直不敢讓你知道的東西。」
陳默追上去。
男人走到那團黑色液體前。
伸出手。
黑色液體突然劇烈翻湧。
像活了一樣。
「這是……」
陳默站在他身後。
「真正的0612。」
男人點頭。
「對。」
「這裡面保存著所有意識。」
「也包括你的。」
陳默皺眉。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融合？」
男人笑了。
「因為我做不到。」
「為什麼？」
「因為它拒絕我。」
「它只接受一個人。」
陳默看向黑色液體。
「誰？」
男人轉身。
「你。」
陳默心裡一沉。
「為什麼？」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
「從出生開始。」
「就同時擁有三種意識的人。」
「我的。」
「你的。」
「還有0000。」
陳默突然明白。
自己這些年。
之所以能夠活下來。
不是因為父親的實驗成功。
而是因為。
自己一直處在三種意識的平衡之中。
父親的意識。
自己的意識。
0000的意識。
三者互相牽制。
才形成了現在的陳默。
「那現在0000呢？」
陳默問。
男人看向陳默。
「它已經走了。」
「走了？」
「在主機毀掉的時候。」
「它主動離開了你的身體。」
陳默一怔。
「為什麼我沒有感覺？」
「因為它把最後一點力量。」
「留給了陳念。」
陳默猛地回頭。
陳念站在那裡。
她的眼睛。
突然閃過一道淡淡的白光。
下一秒。
她看向黑色液體。
輕聲說道：
「我知道怎麼結束它。」
所有人同時看向她。
「怎麼結束？」
陳念走到黑色液體前。
伸出手。
「不是摧毀。」
「而是歸還。」
黑色液體突然停止翻湧。
像是在等待。
陳念的手指輕輕碰上玻璃。
一瞬間。
無數畫面同時出現。
那些被困了二十七年的意識。
一個接一個。
開始消失。
不是死亡。
而是徹底從系統里脫離。
陳默看著屏幕。
上面的數字開始快速下降。
100。
99。
98。
97……
很快。
只剩下一個數字。
「1。」
陳默突然意識到。
「還剩一個。」
陳念點頭。
「對。」
「誰？」
陳念回頭。
看著陳默。
「你。」
陳默身體一僵。
「我？」
「不是現在的你。」
「是你身體裡的那個他。」
陳默明白了。
最後剩下的。
是父親留下來的意識。
那個男人突然大笑。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
「錯了。」
「只要陳默還活著。」
「我就永遠不會消失。」
陳默盯著他。
「那就讓我來決定。」
「決定什麼？」
「你留不留。」
男人臉上的笑容。
一點點消失。
陳默走向那團黑色液體。
「這一次。」
「不是你選擇我。」
「是我選擇你。」
他伸出手。
掌心貼在玻璃上。
黑色液體突然瘋狂涌動。
一道黑色光芒。
瞬間進入陳默體內。
陳默悶哼一聲。
腦海里。
那個聲音瘋狂咆哮。
「你不能這樣！」
「我是你的父親！」
「我是你！」
「你殺不了我！」
陳默閉上眼睛。
「我不殺你。」
「我只是。」
「讓你回到該去的地方。」
「哪裡？」
「過去。」
「你屬於過去。」
「而我。」
「屬於現在。」
下一秒。
黑色紋路開始從陳默臉上退去。
一點。
一點。
最終。
全部消失。
那個聲音。
也越來越遠。
「陳默……」
「你會後悔……」
「你終究會……」
聲音徹底消失。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陳默睜開眼。
所有人都看著他。
蘇雅第一個走過來。
「結束了嗎？」
陳默沒有說話。
只是看向黑色液體。
玻璃罐里。
空空蕩蕩。
什麼都沒有。
沈嵐卻突然說道：
「不。」
陳默回頭。
「還有一件事。」
「什麼？」
沈嵐指向房間最裡面。
那裡。
不知什麼時候。
出現了一扇銀白色的門。
門上只有一行字。
「第零層。」
陳默皺眉。
「不是第三層嗎？」
沈嵐搖頭。
「第三層。」
「只是我們以為的最底層。」
「真正的核心。」
「在第零層。」
陳默看著那扇門。
門後。
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陳默。」
「你終於來了。」
陳默臉色瞬間變了。
因為這個聲音。
他認識。
是自己的聲音。
可聽起來。
卻像一個女人。
下一秒。
門緩緩打開。
門後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白色實驗服。
長髮披肩。
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陳默看清她的臉。
整個人徹底僵住。
因為她的臉。
和陳念一模一樣。
女人看著他。
輕聲說道：
「哥哥。」
「你終於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