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照片。
手指一點點收緊。
照片裡的嬰兒。
明明只有幾個月大。
卻有一張讓他無法忽視的臉。
那雙眼睛。
那張嘴。
甚至眉間那道很淺的紋路。
都和陳念一模一樣。
「不可能。」
陳默搖頭。
「這個孩子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他。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
「自己為什麼會被0612盯上嗎？」
陳默抬起頭。
「說。」
「因為你不是他們第一個發現的人。」
男人指著照片。
「她才是。」
陳默看向陳念。
女孩已經躲到了蘇雅身後。
臉色蒼白。
「她？」
「對。」
男人說道：
「陳念出生之前。」
「這個孩子就已經存在。」
「什麼叫已經存在？」
「她是第一代實驗體。」
陳默心裡一沉。
「你說她是陳念？」
「不是。」
男人搖頭。
「這是她的原始版本。」
陳默突然感覺後背發涼。
「那陳念呢？」
男人笑了。
「你覺得。」
「一個普通女人。」
「怎麼可能生出一個和二十七年前實驗體一模一樣的孩子？」
陳默沒有回答。
蘇雅卻突然開口：
「因為陳念不是複製體。」
男人看向她。
「你終於承認了？」
蘇雅臉色難看。
「她是自然出生的。」
「但她的基因。」
「被人為修改過。」
陳默猛然看向蘇雅。
「你知道？」
「知道。」
「什麼時候知道？」
「她出生的時候。」
蘇雅聲音很低。
「那天。」
「醫生告訴我。」
「孩子非常健康。」
「可是。」
「我偷偷看到了她的出生檢測報告。」
「報告上有一個我從來沒有見過的編號。」
「0000-02。」
陳默心頭一震。
「所以你才騙我。」
「說她死了？」
蘇雅點頭。
「對。」
「我知道。」
「如果他們發現她還活著。」
「她一定會被帶走。」
陳默看向陳念。
女孩此刻正怯怯地看著他。
「那她到底是什麼？」
蘇雅沉默。
「她是你和我生下來的孩子。」
「這一點沒有任何問題。」
「但她繼承了你身上的東西。」
「什麼東西？」
「記憶穩定性。」
陳默一愣。
「所以。」
「她才會和照片裡的實驗體那麼像？」
「不。」
蘇雅搖頭。
「真正可怕的。」
「不是她長得像。」
「而是她的腦電波。」
「和0000-02。」
「完全一致。」
房間裡。
徹底安靜下來。
陳默低頭看著女兒。
女孩也在看著他。
「陳念。」
「嗯。」
「你有沒有做過奇怪的夢？」
女孩點頭。
「有。」
「夢見什麼？」
「一個白色房間。」
「裡面有很多玻璃。」
「還有一個叔叔。」
「他每天都會問我一個問題。」
陳默心裡一緊。
「什麼問題？」
陳念看著他。
「他問我。」
「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陳默猛然抬頭。
「你見過他？」
「見過。」
「在哪裡？」
「夢裡。」
陳默感覺呼吸都停了一瞬。
林教授的聲音。
突然從房間角落傳來。
「不是夢。」
所有人同時轉頭。
剛才那個男人。
已經不見了。
牆壁上的音響。
卻傳出他的聲音。
「那是她真正的記憶。」
陳默立即沖向音響。
「你到底想幹什麼？」
男人笑了。
「我要你自己選擇。」
「選擇什麼？」
「救陳念。」
「還是救你自己。」
陳默皺眉。
「什麼意思？」
「你身上的記憶。」
「正在甦醒。」
「如果全部恢復。」
「你會死。」
陳默愣住。
「為什麼？」
「因為人的大腦。」
「承受不了兩個人的完整記憶。」
男人說道：
「你現在以為。」
「那些記憶只是一些碎片。」
「其實不是。」
「那是另一個人的完整人生。」
陳默臉色蒼白。
「誰？」
「你哥哥。」
「陳北？」
「不。」
「真正的陳北。」
男人說道：
「你從來沒有見過他。」
「因為他在你出生之前。」
「就已經死了。」
「那我的記憶。」
「為什麼會有他的？」
「因為。」
「你就是他留下來的最後載體。」
陳默感覺腦袋一陣劇痛。
下一秒。
一段陌生的畫面。
突然出現在腦海里。
一個小男孩。
站在實驗室里。
面前是一個年輕女人。
「媽媽。」
「嗯。」
「我什麼時候可以出去？」
女人抱住他。
「等你長大。」
「長大以後呢？」
「你就去找你的弟弟。」
「弟弟？」
「對。」
「你有一個弟弟。」
男孩笑了。
「他叫什麼？」
女人沉默。
「陳默。」
畫面突然中斷。
陳默猛地睜開眼。
額頭已經全是冷汗。
蘇雅衝過來。
「你怎麼了？」
「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
「我哥哥。」
蘇雅臉色一變。
「你確定？」
「確定。」
「他叫什麼？」
「陳北。」
蘇雅沉默。
「他對我說。」
「讓我長大以後去找弟弟。」
陳默看著她。
「這是真的嗎？」
蘇雅沒有回答。
陳默突然意識到。
她的沉默。
本身就是答案。
「你認識他。」
蘇雅點頭。
「認識。」
「那他在哪裡？」
「死了。」
「怎麼死的？」
蘇雅低下頭。
「我殺的。」
陳默愣住。
「又是你？」
「對。」
「二十七年前。」
「我奉命追殺他。」
「他為了保護周雪。」
「從實驗室逃了出去。」
「最後。」
「我開槍打中了他。」
陳默看著她。
「那為什麼他還能出現在我的記憶里？」
蘇雅說道：
「因為。」
「他的記憶。」
「被林教授保存了。」
陳默突然明白。
這才是整個計劃真正可怕的地方。
人死了。
記憶卻沒有死。
只要記憶還在。
這個人就可以被不斷複製。
不斷重生。
「所以剛才那個男人。」
「就是林教授的意識？」
「對。」
「而我的哥哥。」
「只是他用來控制我的工具？」
蘇雅點頭。
「很可能。」
陳默突然看向陳念。
「那她呢？」
「她也是工具？」
蘇雅搖頭。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林教授真的把陳念帶走。」
「他一定不是為了殺她。」
「而是為了利用她。」
陳默問：
「利用她做什麼？」
蘇雅看著陳念。
「製造一個真正不會死亡的人。」
陳默愣住。
「什麼意思？」
「把人的記憶。」
「不斷轉移到新的身體。」
「只要身體死亡。」
「就換一個新的。」
「這就是0612真正的目的。」
「永生。」
陳默沉默。
原來。
所謂的實驗。
所謂的記憶。
所謂的意識備份。
最後指向的。
根本不是自由。
而是永生。
林教授想用這種方式。
擺脫死亡。
陳默突然問：
「那為什麼需要我？」
蘇雅說道：
「因為你是第一個。」
「真正能夠承載完整意識的人。」
「而陳念。」
「是第二個。」
陳默看著女兒。
心裡突然產生一種強烈的不安。
如果他們成功。
陳念的人生。
就會徹底被毀掉。
「不。」
陳默搖頭。
「我不會讓他們碰她。」
蘇雅點頭。
「所以我們必須先找到真正的實驗基地。」
「在哪裡？」
「我不知道。」
陳默看向手裡的鑰匙。
突然。
鑰匙表面的數字。
再次發生變化。
從「00」。
變成了：
「01」。
與此同時。
福利院地下。
傳來一道沉悶的機械聲。
轟——
地板緩緩裂開。
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入口。
陳默走過去。
裡面。
有一道向下延伸的樓梯。
樓梯兩側。
掛滿了照片。
第一張。
是年輕的周雪。
第二張。
是陳北。
第三張。
是林教授。
第四張。
是蘇雅。
第五張。
是陳默。
而最後一張。
卻是陳念。
照片下面。
寫著一行字：
「實驗最終階段。」
「開始時間：今晚。」
陳默臉色驟變。
「今晚？」
蘇雅點頭。
「他們準備動手了。」
陳默抱起女兒。
「那我們現在就下去。」
蘇雅卻一把拉住他。
「不能。」
「為什麼？」
「因為。」
「這裡就是陷阱。」
陳默看著她。
「那你告訴我。」
「還有什麼地方。」
「值得我相信？」
蘇雅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
樓梯深處。
突然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
「爸爸。」
陳默懷裡的陳念。
猛然抬起頭。
「我沒有說話。」
陳默身體瞬間僵住。
聲音又一次傳來。
「爸爸。」
「下來。」
「我在這裡。」
陳默看著樓梯深處。
那聲音。
和陳念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的語氣。
一模一樣的聲音。
可真正的陳念。
此刻就在他的懷裡。
她也聽見了。
女孩臉色蒼白。
死死抱住陳默。
「爸爸。」
「下面那個。」
「不是我。」
樓梯深處。
那個聲音突然笑了。
「當然不是。」
「我是你的姐姐。」
陳默的腳步。
徹底停住。
姐姐？
周雪不是只說過一個兒子嗎？
為什麼。
地下實驗室里。
又出現了一個和陳念一模一樣的女孩？
下一秒。
樓梯盡頭。
亮起一盞白燈。
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
緩緩走了出來。
她抬起頭。
看著陳默。
笑著說道：
「爸爸。」
「你終於來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