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里很安靜,只能聽到倒計時的聲音。
26點。
25:59。
……
0612房門開著,昏暗的燈光照射在牛皮紙檔案上。
陳默慢慢蹲下身來,把文件撿起來。
紙張很厚,邊角都已經變黃了,封面上只有一行字。
檔案編號0612。
無名。
無。
沒有醫院的公章。
趙峰在一旁小聲的說,「先別急著翻,我看看有沒有夾層。」
陳默點了點頭,就把文件遞了過去。
趙峰戴上手套,在翻開第一頁的時候,動作突然停了。
「等一下。」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上。
第一張紙只剩下一半。
斷口非常整齊。
不像長時間自然脫落,倒像是被人拿裁紙刀沿著裝訂線一根根撕開的。
有人把第一頁提前拿走了。
趙峰輕輕的摸了摸斷口。
「而且時間不會太長。」
高隊長走了過來,看了一番之後臉色更加凝重。
一般的檔案,不會有人故意把第一頁撕掉。
「也就是說,那一頁才是最主要的內容。」
陳默看著缺口的地方,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就像是自己找了十年都沒有找到的答案,就這樣寫在一張現在已經不見了的紙上面。
在他們到達之前,有人就已經將它帶走了。
……
趙峰往後翻。
第二頁夾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中嬰兒躺在襁褓之中,雙眼緊閉,好像是剛生下來不久的樣子。
手上戴著醫院的腕帶。
但是奇怪的是,腕帶上面並沒有寫名字。
只有四個數字。
06.12
照片後面用鋼筆寫的幾行小字已經褪色了。
出生體重3.21千克。
第一次檢查:生命體徵正常。
建檔完成。
陳默皺起了眉頭。
為什麼沒有名字?
趙峰搖了搖頭說。
「一般情況,新生兒的腕帶至少要有姓氏或者母親的信息。」
這張照片更像是一個內部編號。
高隊長接過照片,認真的看了幾眼。
「繼續。」
第三頁。
又是一張照片。
這次是一個兩三歲的娃娃坐在院子裡玩。
旁邊只有記載。
3歲。
身體狀況良好。
第四頁。
孩子拿著書包在學校門口等待。
六歲。
已適應校園生活。
第五頁。
孩子在運動會上笑得很開心。
9歲。
穩定。
一頁。
一張圖。
一句話記錄。
沒感情。
不送祝福。
也不像父母記錄孩子的成長。
就像有一個人,遠遠的看著一個孩子,一直在看同一個孩子。
陳默越看心裡越是沉重。
照片中的孩子跟小時候的自己很像。
五官也十分相似,右耳後的小痣也是。
他慢慢把檔案放下。
「照片,誰拍的?」
沒有回音。
房間又恢復了寧靜。
……
高隊長拿過檔案,直接翻到後面幾頁。
他忽然停住了。
最後一張照片右下角,有一個已經模糊的簽名。
前面的文字因為水漬模糊不清了。
只剩下兩個字還能勉強認出來。
……建國。
陳默的心中一震。
建國?
這個名字他非常熟悉。
十年前那件醫院舊案中,調查檔案丟失案件的那個人,就叫建國。
只是後來案子中斷,那個人也就消失不見了。
趙峰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會不會是重名?」
高隊長沒有說話。
看了很久,他慢慢的說:
「不能下結論。」
「但是可以說明,這份檔案曾由名叫建國的人保管過。」
陳默沒有出聲。
他又一次低下頭,看著照片中的孩子。
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在心裡蔓延開來。
……
就在這時。
角落裡面傳來「咔噠」一聲。
所有的人都馬上打開了手電筒。
牆角有一個老式的錄音機。
外殼已經生鏽,磁帶還插在裡頭。
趙峰蹲下身,按了一下播放鍵。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之後。
房間裡傳來一個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今天是0612第一次進學校。」
「很好。」
「新的環境並沒有給他帶來太大的影響。」
聲音稍微停頓了一下。
能清楚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
接著那人繼續說:
「如果以後有誰聽到了這段錄音,希望他能夠知道……」
「編號只是檔案管理的方法。」
「真正重要的東西,並不在於數字。」
突然,錄音里出現了雜音。
過了一兩秒鐘又恢復正常。
「有些事情,不應該讓孩子去承擔。」
「如果我沒有回來的話,請把檔案交給……」
說到這兒就停了。
磁帶斷了。
趙峰試著轉動磁帶軸。
裡面已經被完全卡住。
「可惜。」
「後面應該還有內容。」
陳默靜靜的站著。
那聲音,他總覺得有些熟悉。
但是又想不起在哪兒聽過。
……
就在大家要繼續檢查房間的時候。
走廊盡頭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有人!!!」
一個特警低聲喝道。
眾人追了出去。
可等他們衝到拐角處,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地面上有一張摺疊好的便條。
高隊長戴上手套,慢慢展開紙條。
上面只有一句話。
第一頁不在我這裡。
想要答案,就去舊住院樓。
紙條上沒有留名。
但是墨跡依然很新。
寫下這句話的人,並沒有走遠。
高隊長抬頭,往走廊深處看去。
還是一片黑暗。
牆上的倒計時也逐漸被抹去。
22:47
陳默把0612的檔案收好。
他知道。
真正的答案,不在這個房間裡。
而在那棟已經廢棄多年的舊住院大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