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合約案的起訴材料已經全部備齊，只等律師約見。就在這個關口，全網像被人按下了第二次總攻的按鈕。
先是有人在論壇里翻出時染大學時期的舊照片。照片上她坐在排練室地上，膝頭攤著筆記本，身旁是個長發男生低頭調弦。
帖子文案寫得清楚「心理醫生自己也談過戀愛，憑什麼給別人治療情傷？」接著是她那篇爆款論文被斷章取義，截出幾個段落重新排版，標題改成——「專家自曝戀愛腦，拿失戀當論文素材」。
最狠的是皮筋。一個營銷號發了篇長文，逐幀分析時染出現在各種場合的照片，從初診到片場，從花壇到地鐵站，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她左手腕那根黑色皮筋戴了至少三年，是前男友遺留物品。「一個自己都放不下的心理醫生，憑什麼讓人放下？」
熱搜詞條安靜地掛上了榜單。這一次沒有顧夜恆的名字，只有時染的。
陳小雨從前台抱起三台同時響鈴的電話，哪一個接起來都是罵聲。她壓著嗓子說
「您好仁心心理診所」
那頭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無良醫生滾出行業」。
陳小雨捏著聽筒，手指發白，眼眶一點點紅起來。上午十一點，她掛了第十七通騷擾電話，把電話線拔了，趴在工位上一動不動。
時染從診室出來，走到她身邊，把一個新發卡放在她桌上。橙色的，很亮，像一顆很小的人造太陽。
「今天先下班。明天再來。」
陳小雨抬起臉，鼻尖通紅，聲音沙著。
「時醫生，你不怕嗎？」
時染站在前台邊，白大褂的袖口遮住了那根皮筋。她沉默了一瞬，說。
「怕。」
她頓了頓，把陳小雨肩上滑下來的外套帶子扶正。
「但不能關門。」
陳小雨吸著鼻子走了。時染回到診室，關上門。
她站在百葉窗前，指尖撥開一條縫，看樓下。又來了幾輛媒體車，保安在門口攔著。她把百葉窗合上，回到桌邊坐下。
手機上，蘇晚棠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跳。時染沒回，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然後她把顧夜恆給的U盤拿起來，走到電腦前，插上。
裡面是那首Demo。鋼琴開得輕，吉他從第二小節才進來。
顧夜恆的聲音有點啞，副歌唱到一半忽然停了，接著是很輕的呼吸聲，像他在猶豫要不要繼續。然後他清唱了四句。
「你左手腕上那根皮筋，是我這輩子最想重新戴上的東西。如果還能回到你身邊，我想在眾人面前，只為你寫歌。」
最後一句落下後，錄音里傳來很輕的一聲響，是吉他輕輕靠回架上的聲音。
時染聽完，靠在椅背上。她沒有摘下耳機，也沒有重播。
她知道下次複診時需要和顧夜恆討論，這份材料該被納入治療框架還是歸入其他類別。
她想起自己在紀念帶來的那份文件里，曾經看過紀晚寫的一句證詞。
「公司教我們，藝人不能有過去。」
現在有人把她的過去挖出來，想證明一個心理醫生不能有舊傷。可是…一個人走過舊傷，還站在這裡，這從來就不該是恥辱。她想，她得讓所有人知道。
第二天上午，時染髮了一條微博。很短。
「戀愛創傷可以成為專業的一部分，因為被治療過的人，更懂如何不讓人獨自穿過黑夜。離婚的人可以當律師，骨折的人可以當骨科醫生，走出失戀的人可以當心理諮詢師。我的皮筋，是專業，不是污點。」
她沒關評論區。那篇長文還掛在熱搜上，她這條微博發出之後，轉發先是在小範圍內擴散，接著有人貼出了仁心診所的公益義診通知，有人貼出了衛健委的通報全文。
沈渡在下午轉發時添了一句。
「我是她的師兄兼合伙人，可以證明她的專業。至於她的私事，不該由我來『證明』，因為那不需要證明。」
蘇晚棠把這條微博轉到了粉絲群里。小周看到後，默默地用工作室帳號點了個贊。而何雅文，也在自己的私人微博上，點了一下那個贊。沒人注意到，但時染看到了。
她沒截屏，只是把手機放下，站到窗前，看著樓下漸漸散去的人群。
手腕上那根皮筋還在，被陽光照得很舊，很舊，像一道已經不再疼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