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修越那句「再看」在訓練室里轉了個彎，還沒落地，就被門外幾道刻意壓低的抽氣聲接住了。
他耳朵尖那點紅蹭地燒到了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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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易像是沒聽見，只垂眼看著他笑。那笑聲很低，震在寧修越耳膜上，帶著點得逞似的懶。
「行。」陸易順手撈過桌邊那盒黑巧，拆了一片遞過去，「再吃一塊。」
寧修越沒接。他別開臉，銀髮隨著動作滑下來，遮住了小半張側臉。
「不餓。」
「不餓也吃。」陸易把巧克力又往前遞了遞，「剛低血糖，補點能量。」
寧修越盯著那塊黑巧看了兩秒，最後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陸易的手，一觸即分，卻像過了電。
他低頭咬了一小口，85%可可的苦香在舌尖漫開，混著一點葡萄片的甜。
門外那陣窸窸窣窣的動靜更明顯了。
寧修越抬起眼，灰藍色的眸子掃向門縫。那裡果然擠著兩顆腦袋，見他看過來，又唰地縮了回去。
陸易順著他的視線回頭，門縫立刻關得嚴嚴實實。
「別理他們。」
寧修越沒說話，把剩下的巧克力塞進嘴裡，起身就要走。
「去哪兒？」陸易伸手，虛虛攔了他一下。
「回去。」
「這就完了？不再打兩局？或者去看看你的宿舍？」
寧修越動作一頓。
他抬起眼，帽檐下的眸子泛著一點冷光：「我還沒答應。」
「知道。」陸易收回手，插進褲兜里，「提前看看，不喜歡可以換。」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寧修越搬進來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寧修越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吐出兩個字：「帶路。」
陸易笑了。
他走在前面，寧修越跟在後面半步的距離。走廊很安靜，只有兩人交錯的腳步聲。
走到樓梯拐角，陸易忽然停下。
寧修越差點撞上他的背。
「差點忘了。」陸易側過身，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這個。」
是一個鑰匙扣。
很簡單的款式，銀色的金屬環，下面掛著一隻巴掌大的毛絨橘貓，做工粗糙，甚至有點丑。
寧修越盯著那隻橘貓鑰匙扣，沒接。
陸易晃了晃鑰匙扣，橘貓在空中打了個轉，「基地後門撿的貓，瘦得皮包骨，我就養在訓練室後面的小陽台了。」
他看向寧修越：「但我覺得你會喜歡。」
寧修越沉默了幾秒，伸手接過。
毛絨貓的手感比他想像中軟。他捏了捏，沒說話。
「要去看看它麼？它這會兒應該在曬太陽。」
寧修越抿了抿唇。
「……嗯。」
基地後面的小陽台不大，堆著幾個空紙箱，角落放著個手工搭的簡易貓窩，裡面鋪著柔軟的毯子。
一隻橘貓正蜷在窩裡睡覺。
聽見動靜，它懶洋洋地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在陽光下眯成一條縫。
看見陸易，它「喵」了一聲，慢吞吞地站起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然後邁著貓步走過來，用腦袋蹭陸易的褲腿。
陸易蹲下身，揉了揉它的下巴：「胖了。」
橘貓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寧修越站在門口，沒進去。
他垂眼看著那隻貓，眼神很淡，但捏著鑰匙扣的手指卻收緊了些。
陸易回頭看他：「不過來？」
寧修越猶豫了一瞬，還是走了過去。
他在陸易身邊蹲下，離貓還有半米的距離。
橘貓抬起頭，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鼻子輕輕動了動，像是在辨認氣味。
然後它邁開步子，走到寧修越腳邊，仰頭盯著他看。
寧修越身體僵了一下。
橘貓看了一會兒，忽然往前一步，用腦袋蹭了蹭他的鞋尖。
很輕的一下，像試探。
寧修越指尖蜷了蜷。
陸易在旁邊低聲笑：「它喜歡你。」
寧修越沒說話。他伸出手，懸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該不該落下去。
橘貓卻等不及了。它抬起前爪，搭上寧修越的膝蓋，又「喵」了一聲，聲音又軟又糯。
寧修越垂眼，看著膝蓋上那隻毛茸茸的爪子。
最後，他還是把手落了下去，很輕地摸了摸橘貓的頭。
橘貓立刻發出滿足的呼嚕聲，整個身子都貼了過來，在他腿上蹭來蹭去。
寧修越一點點放鬆下來，從頭頂摸到背脊，動作生疏卻溫柔。
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銀白的發梢鍍了層淺金。
他低著頭，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唇角很輕地抿著，像是在努力維持那點冷淡，但眼神已經軟得一塌糊塗。
陸易蹲在旁邊，沒說話。
直到橘貓翻了個身，露出肚皮，寧修越的手指頓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陸易這才開口：「它讓你撓肚子。」
寧修越「哦」了一聲，手指落下去撓了撓。
橘貓舒服得四腳朝天，尾巴尖愉快地晃來晃去。
陸易看著看著，忽然說：「它叫橘子。」
「為什麼？」
「撿到它的時候，它正在啃一個爛橘子。」
橘子被他撓得眯起眼。
小陽台里很安靜，只有橘子的呼嚕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陽光暖烘烘的，曬得人骨頭都酥了。
寧修越蹲得腿有點麻，正要起身，橘子卻忽然翻了個身，兩隻前爪抱住他的手腕，不讓他走。
寧修越愣了一下。
陸易在旁邊笑：「它捨不得你。」
寧修越抿了抿唇，沒掙開。
他又蹲了一會兒，直到橘子抱著他的手睡著了，小小的肚皮一起一伏。
寧修越這才輕輕抽出手，站起身。
腿麻得厲害，他晃了一下。
陸易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掌心溫熱，透過衛衣布料烙在皮膚上。
寧修越身體僵了一瞬。
陸易卻已經鬆開了手，仿佛剛才只是順手一扶。
「腿麻了？」他問。
「……嗯。」
「下次蹲久了記得動動。」
陸易說完，彎腰把睡著的橘子抱起來，放回貓窩裡，「它一般能睡一下午。」
寧修越看著貓窩裡蜷成一團的橘子，沒說話。
陸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貓毛：「走吧，帶你檢驗宿舍。」
寧修越「嗯」了一聲。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回到一樓。
一樓已經沒人了，大概是被陸易一個眼神瞪跑了。
看完宿舍已經快到寧修越直播時間。
兩人剛走出基地大門，陸易忽然說：「等等。」
寧修越回頭。
陸易折回門口的值班室，跟保安說了幾句話，然後拎著個紙袋走出來。
「這個。阿姨剛烤的餅乾，帶回去吃。」
紙袋很輕，裡面飄出淡淡的黃油香。
「謝謝。」寧修越說。
陸易笑了笑：「不用謝。記得按時吃飯。」
寧修越「嗯」了一聲，轉身要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
他回過頭，看向陸易。
陸易還站在原地，眉眼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寧修越抿了抿唇，開口：「橘子……」
「嗯？」
「它平時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