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眼，目光落在寧修越臉上，仔細打量著他的氣色。然後他鬆開手，轉身從車裡拿出一個保溫袋。
「這個。」陸易把袋子遞給他，「粥，還是熱的。藥在裡面，按說明吃。」
寧修越盯著那個袋子，沒接。
「陳醫生給你打電話了。」
「嗯。」陸易承認得很乾脆。
「我已經好了。」
「你臉色還是白的。」
寧修越別過臉：「……多管閒事。」
陸易低笑了一聲。
「是，我多管閒事。」陸易往前一步，把保溫袋塞進他手裡，「所以你要不要管管我？」
寧修越手指觸到袋子，指尖蜷了蜷。
「我在這兒等了四個小時。怕吵醒你，沒上去。」
寧修越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抬起眼，對上陸易的視線。
陸易眼底有血絲，但眼神很亮，像藏了星星。
「為什麼？」寧修越問。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等我。」
陸易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手，很輕地碰了碰寧修越耳畔滑出來的銀髮。
「因為不放心。想親眼確認你沒事。因為……」
他頓了頓，收回手。
「因為我想見你。」
寧修越呼吸一滯。
他攥緊手裡的保溫袋，凝視著陸易。
陸易也沒再說話。
遠處傳來鳥叫聲，清脆悅耳。
「回去吧。」陸易先開口，聲音放柔了些，「粥趁熱喝，藥記得吃。如果還疼，給我打電話。」
寧修越低下頭，「嗯」了一聲。
他轉身要走，卻又停住。
「陸易。」他叫了一聲。
「嗯？」
「你回去補覺。」
陸易怔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聽你的。」
寧修越沒再回頭，快步走進了單元門。
直到回到房間，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走到桌邊，打開袋子。
裡面是一個白色的保溫飯盒，還有幾盒藥，每盒上都貼了手寫的便利貼，標註著用法用量。
飯盒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字跡凌厲熟悉，是陸易的。
紙條右下角，還畫了一個很簡單的笑臉。
寧修越翻開飯盒。
粥是小米南瓜粥，熬得濃稠軟糯，還冒著熱氣。旁邊有個小格子，裝著幾樣清淡的小菜。
寧修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溫度剛好。
不燙不涼，順著食道滑下去，暖意一路蔓延到胃裡。
他慢慢吃著，吃到一半，才發現保溫袋最底下還壓著什麼東西。
他伸手去掏。
是一顆橘子味的硬糖。
寧修越剝開糖紙。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混著橘子的清香，一點點驅散了口腔里殘留的藥味。
他含著糖，繼續喝粥。
窗外的天色徹底亮了。
寧修越吃完粥，洗乾淨飯盒，把藥按說明收好。
然後他拿起那顆糖紙，展開撫平，夾進了床頭那本很久沒翻過的書里。
做完這一切，他躺回床上，重新閉上眼睛。
這一次，夢裡有一顆橘子味的糖。
下午開播時，寧修越的狀態好了很多。
彈幕照例刷著日常問候，他垂眼調整麥克風，聲音比平時溫和一些：「嗯，好了。」
【主播今天氣色不錯！】
【昨天是不是不舒服？下播那麼早】
【今天還雙排嗎？想看你和陸神雙排！】
寧修越掃了眼彈幕：「不排。」
【為什麼！！】
「他睡了。補覺。」
彈幕瞬間爆炸。
【？？？？？】
【你怎麼知道他補覺？】
【你倆昨晚在一起！】
寧修越耳根一熱，面無表情地關掉彈幕助手。
「今天單排。玩輔助。」
他點開隊列，秒鎖了鉤子英雄。
進入遊戲，對線期他打得比平時更凶。
彈幕雖然看不見，但寧修越能想像到他們在刷什麼。
他抿了抿唇，操作卻更犀利了。
像是要把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全部傾瀉到遊戲裡。
又一局結束，MVP。
他正要開下一把，右下角彈出一條好友消息。
【AFE-YI：醒了？】
寧修越指尖懸在滑鼠上。
幾秒後，他回：【嗯。】
【AFE-Yi：胃還疼麼？】
【不疼了。】
【AFE-Yi：粥怎麼樣？】
寧修越盯著那句話，耳根又開始發燙。
他回：【還行。】
發送。
然後他飛快地關掉聊天窗口，重新點開單排隊列。
好像生怕慢一秒，就會被對方看見自己發燙的耳根。
隊列等待期間，他又點開了手機相冊拍下來的那顆橘子糖的糖紙照片。
糖紙被他撫得很平，夾在書頁里，像一枚小小的書籤。
他看了幾秒，按熄屏幕。
「叮。」
隊列確認。
他進入遊戲，鎖定了輔助。
他打得格外專注，像是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
可即便這樣，他還是會時不時地，想起那顆糖的甜。
和那個人在清晨寒風中，說的那句「因為我想見你。」
晚上下播後，寧修越收到了陸易發來的微信。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AFE基地的訓練室，空無一人，只有電腦屏幕亮著，顯示著遊戲客戶端。
下面附了一句話。
【等你來。】
寧修越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最後他回：【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