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危險的嘗試開始了。
河底的淤泥,纖維,樹皮,糞便,這些混合在一起,作為肥料,安置在陰暗的角落裡。
一處不算大的地下洞穴被挖掘了出來。
堆疊的木頭架子上擺放著一座座粗糙的方形木頭槽。
條件非常簡陋,每一天,在隱隱的防備中,帶著複雜和期待的視線都會落在這些木頭架子上。
一切的一切,或許還要從不久前的一次萌發中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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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工業區的情況變得更加複雜了。
外圍,一些裝備齊備、眼神冷漠肅穆的人修建起低矮的哨塔並在區域外圍徘徊。
每天固定時間,一些鼠人祭司會準時爬上高塔,舉著樹皮、皮革還有發黑的炭條遠遠眺望著這處工業區。
或許不久前發生的一切也算是一種奇蹟吧。
溫暖的雨落下來,白色的灰燼里,一朵又一朵的黑色蘑菇,密密麻麻,爭先恐後地冒出來,不攜帶污染,不帶著恐怖的疫病,似乎就只是普通的蘑菇,但摘下一朵,又會飛快地冒出第二朵。
味道不錯,很脆,帶著一點點的甜味,還有一點點粉粉渣渣的感覺,最重要的是,能夠填飽肚子。
這很重要。
那些站在瞭望台上居高臨下的傢伙,他們的眼神很複雜,也很冷漠,仿佛是在看死人一般,偶爾的咧開嘴巴譏笑,也像是在嘲諷他們的不自量力。
食物是目前廢墟鼠人最大的短板了。
擁有食物,足夠多的食物,那麼,這片地方就是能夠養得起更多的鼠人,不需要將那麼多的鼠人,將那些剛剛成年,臉龐上還帶著迷茫和恍惚的小子,把他們推上戰場。
也不需要,不需要那麼多的奴隸鼠誕生。
「或許,或許偉大的神明是仁慈的……。」
安靜端坐的消瘦身影,帶著幾分沉默低聲呢喃,有時,他會抬起頭望向天空。
足夠多的鼠人,總是會誕生一些奇怪的傢伙。
鼠人祭司,這是一群非常瘋狂而又偏執的群體。
就像每一個把信仰看得比生命重要,甚至視作比生命更重要的人一樣,鼠人祭司,這些傢伙,他們會努力地去描繪那個偉大存在的影子和輪廓。
這是很正常的一種情況,也是虔誠,也是希望自己能夠看得更清楚一些。
大部分情況下,他們總是會用這樣的一些詞語,像是拼詞遊戲一樣的填入一段斷斷續續的描述。
「偉大的,慷慨的,強大的,貪婪,血腥,獻祭,紅色的眼眸……。」
亂七八糟的一堆。
對於鼠人來說,貪婪和血腥並不是貶義詞,準確地說,所有會被形容那位偉大存在的詞語都不是貶義詞。
每日的禱告中,空閒時間的祈禱里。
這些傢伙會做出承諾。
去除掉那些不斷重複的段落和絞盡腦汁的華藻堆砌,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我會獻上更多!我要更加努力地跪拜!」
如果要形容的話。
像是一群怯懦的膽小鬼在恐懼中不斷地強調,害怕失去。
「我會更加地虔誠,我一定會更加地虔誠的!」
這幅樣子,卑微到了極點,也是許多問題的來源,細究之下,似乎根子從那個白色的傢伙身上就是落下了。
但所幸,並非所有傢伙都這樣思考。
一條新的看法被提了出來。
「或許神明是仁慈的。」
大坑裡,蘑菇不斷地冒出來,直到今天,仍有零星黑色蘑菇冒出來,溫暖的大雨落下,難得的,這些永遠飢餓的奴隸,他們難得體會到肚子飽脹的滋味。
這是一種恩賜。
他想要復刻這種恩賜。
不遠處,驚恐的呼喊響起來,伴著一聲沉悶的聲響。
坍塌,一塊被切割完成大半的潔白大理石,忽然的斷裂,垮塌下來,這樣的情況時常在這處越來越巨大的坑洞中出現。
伴隨著鼠人們的挖掘,這處深埋地下的大理石礦脈,被一圈圈的向下挖掘,一圈圈的堆疊中,一處巨大的螺旋礦山就這麼一點點的成形。
那些需要花費大功夫的器械這裡沒有,而那些精巧複雜、龐大的器械,全都是在鼠人廢墟上用於建造那座宏偉殿堂的。
大部分的奴隸鼠礦工都是即時的躲開了,想要在這處危險的地方活下去,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小心,不管是什麼事情。
除了一個倒霉蛋,一個被嚇傻了的倒霉蛋,這是一個剛剛被從戰場上拉下來的鼠人小子,臉龐上還帶著那股子迷茫。
今天是他成為奴隸鼠的第一天。
垮塌中,他像是被嚇傻了,呆呆地佇立在原地不動,然後被重重壓下。
已經沒救了,兩隻腳連帶著大半個的肚子都是被壓成了肉泥,遠遠的,消瘦身影注意到了這一幕,站起來,加快了些步伐。
停頓,短暫的停頓,然後,可憐的傢伙,他似乎終於是意識到了發生了什麼,也可能是疼痛終於是瘋狂地湧上來了。
先是淚滴一點點地湧出來。
然後張開嘴巴。
不知道為什麼的,他沒有慘叫,反而是開始努力地看向四周,臉龐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
仔細看,你甚至能夠看到這個可憐傢伙臉龐上那層細密的透明短毛,這是獨屬於少年鼠人才會有的胎毛。
再長大一些,這些透明短毛徹底褪去之後,他才算是真正的成年了。
這個過程不長,僅僅只需要兩年。
這是一種掙扎,最後的迴光返照,他看到了那個從遠處一點點走來的消瘦身影,最後的時刻,在那大滴的眼淚中,張開嘴巴。
他用一種非常委屈的語氣開口。
「我沒有害怕!」
戰場上,他和其他的青年鼠人一樣被推在戰鬥的最前線,面對那些怪物,他沒有退縮,他很勇敢,哪怕害怕得顫抖,他沒有後退,他絕對沒有後退!
他想起了,想起了那個鼠人祭司冰冷的表情。
「我沒有再慘叫了!我沒有讓偉大的神明失望吧?」
身體越來越冰冷,越來越痛,這個可憐的傢伙,蜷縮起來身體,血一點點的流出來。
密密麻麻的奴隸鼠們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他們看著這裡。
「沒有的,孩子,沒有的,偉大的神明看著我們,他一直都是在看著我們。」
輕柔的動作,粗糙的手掌小心地抹去眼淚,帶著肯定,這個消瘦的身影認真地開口。
他死了,但是那輕柔的話語卻沒有停下。
「仁慈的神明眷顧我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