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鼠人廢墟到森林深處正在開採的礦場,很短的時間,一條土黃色的小路出現了。
這片大理石礦場旁邊不遠處,一條小河穿過,並圍繞著礦場帶出了一處婉轉而又平緩的河灣。
沒有合適的工具,裁剪的皮料,混合上粗糙的纖維,加上一點毛髮和粗糙的石屑,混合在一起,相當原始的繩鋸。
獻給神明的祭品,需要最好的,一定要最好的,不能有碎裂,不能有破損。
從切割、搬運,到最後的壘砌和細緻打磨,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翼翼。
深埋地下的大理石礦山,周圍的泥土已經被深深地掘開,這一刻,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於這片白色的礦山上勞作。
炙熱的太陽下,刺耳的呼喊聲音有序地響起。
「拉!停!拉!」
「用力!用力!」
在這片礦場上勞作的都是奴隸鼠,越來越多的鼠人淪為奴隸鼠。
不僅僅是戰場上逃跑的怯懦傢伙,交不上信仰稅的也一樣會被切斷手指,用一根根寬大粗糙的繩索捆綁腳踝,被拉扯著。
他們被帶進這片森林深處,帶到這處礦場上,為了那個白色傢伙的期望而絕望地勞作著。
…………。
這塊地方,伴隨著那項極為龐大工程的開始,伴隨著越來越多的奴隸鼠和鼠人工匠的逐步轉移,逐漸的成為了一片鼠人廢墟之外的獨立工業區。
大理石礦場河灣的下游,一座低矮的石頭堤壩被壘砌起來。
除了大理石的開採以外,這片工業區最重要的用途就是大量的製取纖維,原材料是被剝下來的粗糙樹皮,樹葉,草根,還有不合格的木材。
更遠一點,一座奴隸鼠伐木場已經早早地投入了使用。
樹皮,粗糙的樹葉,一些歪歪扭扭不夠筆直的蟲蛀木材,被一個個乾瘦的奴隸鼠投入這處河灣。
這些原材料被層層疊疊地堆積在水面上。
鼠人的消化能力很強,長期的半穴居,和高度雜食的定位給他們帶來了兩項隱藏的天賦。
「強大的消化力和不錯的抗病性。」
蟲子、草、草根、腐肉、骨頭、樹皮,甚至偶爾吃一些高礦物泥,這些對於他們來說都不是多麼巨大的負擔。
即便是很難被稱之為食物的那些特質鼠餅,對於大部分的鼠人來說都只能夠算是一種比較難吃的東西。
鼠人第一遠征軍沒有被這種堪稱毒藥的後勤給拖垮。
但現在,這片營地里的奴隸鼠們卻出現了一點不對勁的苗頭。
…………。
一群奴隸鼠在吃力地搬運木料,將一些被運輸到這片工業區裡的木頭扛起來,然後投入到這片惡臭的河灣里。
製取纖維的第一步就是漚制。
將樹皮、木材、樹葉、草根等堆積在這片停止流動的河灣里,任由其自然腐爛。
清澈的河水在很短時間裡就是徹底變了一個顏色,發黑,發臭,還多了一層黏糊糊的薄膜。
為了將開採出來的大理石運送回鼠人廢墟,足夠多的纖維是必要的,不管是粗糙的繩鋸、大理石塊的捆綁、拉拽的繩子,還是運送奴隸鼠們的腳鏈,這些東西都需要大量纖維。
源源不斷的原料被投入這片臭水裡。
這個瘦弱的奴隸鼠和其他的同伴一起,吃力地將一根歪斜的木料扛起。
看看他現在的樣子。
「極大的肚子,消瘦身形,清晰可以數清楚全部肋骨的胸膛,凹陷下去的眼窩,還有那雙看不到一絲一毫光亮的眼睛。」
不對,好像還有些異常。
一些不自然的黑色爬上了他的身體,毛髮脫落,並帶上了一些怪異的黑色斑塊。
忽然,他搖搖晃晃的步伐一個踉蹌,失去了平衡,向著地面跌倒而去,同時也徹底帶偏了肩膀上這根沉重的原木。
這個可憐的傢伙滿臉驚恐,和粗大的原木一起跌進了水裡,激起巨大的水浪。
狂躁的奴隸鼠祭司沖了過來,帶著那尖銳刺耳的呼喊。
「你們這些廢物!廢物!」
發黑的河灣里,幸運的一幕出現了,伴隨著原木的浮起,這個可憐的傢伙也是跟著浮了起來。
他在水裡掙扎著,撲騰著,絕望地喊叫著。
「救救我!救救我!」
其他的奴隸鼠注意到了自己這個倒霉的同伴,左右相顧了一番之後,將視線投向了一邊的奴隸鼠祭司。
對於這個倒霉蛋,這位奴隸鼠祭司給出的回答就只有一句。
「繼續!繼續去搬!不准停下來!不准停下來!」
停頓是不被允許的,尖銳的喝罵很快就在這片區域迴蕩起來,因為這些奴隸鼠的停滯,這片地方,他們身後,密密麻麻的奴隸鼠們,一個又一個的停了下來。
這是不被允許的!停頓是不被允許的!
很快地,工作繼續,一根根木頭,成堆的樹皮,樹葉,這些全都是被拋入這片河灣里,渾濁發黑的臭水被攪動,一股極為刺鼻的臭味從水裡衝出來,一個僵硬的身影在水面上被帶動,他瞪著眼睛。
「他身上似乎長出了什麼東西?」
…………。
黑夜裡,這片熱鬧地方迎來了短暫的停止。
這是奴隸鼠們為數不多的休息時間。
白天,大理石礦場上出了一次事故,砸死了好些奴隸鼠,不過還好,那塊垮塌大理石的主體部分沒有受到損傷,修一修還能用。
送去鼠人廢墟的大理石可不能夠染上奇奇怪怪的顏色,白色的,要絕對的白色,這才是合格品!
不過好在問題不是很大,擦一擦就好了。
白天死掉的奴隸鼠被帶到這裡,一個奴隸鼠在忙碌的勞作中。
噗通的響聲連續響起,他們被很隨意地拋入這片惡臭的黑水裡,也不算孤單,死在這裡的奴隸鼠們基本都被送到了這裡。
這是那些瘋狂鼠人工匠們的意思。
說著什麼。
「給水注入力量,營養,更快,更高的效率。」
聽不懂,反正照辦就是了。
早點幹完手裡的事情,剩下來的一點時間說不定還能夠在附近找些東西吃。
其實吃手裡這些肉也是可以的,咬上兩口,誰也是不知道,但這個想法最終被放下了。
他還記得,記得自己小時候,那個會在傍晚給他發鼠餅的祭司說的話語。
「偉大的神明一直都是在看著我們。」
那些鼠人祭司說,說鼠人不能夠吃鼠人,說我們每一個都是得到了眷顧,這是真的嗎?
他這樣想著。
然後又是一股濃濃的懊悔涌了上來。
可惜他是一個膽小鬼。
放下了手裡的物件,這一刻,這個瘦弱的奴隸鼠認認真真的開始了祈禱。
「偉大的神,求求你,求求你寬恕我,我想要吃飽,祈求你的寬恕!」
聲音惶恐混亂而又認真,同時又是卑微到了極點。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開始自己的動作。
忽然,停下動作,他在這片臭水裡看到了一片懸浮在水面上的東西,帶著好奇地撈起來,一朵通體發綠的怪異蘑菇出現在面前。
「蘑菇?」
「綠色的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