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燒起來了,這片怪異森林裡的野獸人沒有那麼的能夠沉住氣。
深夜時分。
野獸人們從四面八方走出來。
火焰升騰中,一個個扭曲的身影從黑暗中一點點的走出來。
過於鬆散的鼠人第一遠征軍,幾乎沒有什麼情報單位,很大程度上,與其說是一支完整的軍隊,倒不如說是一群越滾越大的烏合之眾。
有些像是中世紀歐洲那些雜牌聖戰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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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拿著草叉的農民,過不下去日子,又不想被貴族老爺當成匪徒隨便剿了,索性就舉著亂七八糟的旗幟,打著聖戰和收復聖城的旗號,一路向著東邊烏泱泱的衝過去。」
實際上也的確是沒有好多少。
拖著這麼多的鼠人小子,在一片亂糟糟里,不管敵人要做什麼,利爪都不會是第一時間知道的那個。
不過利爪也不是很在乎這個問題就是了。
只是爬上亂糟糟營地的最高點,揮舞著手裡的旗幟咆哮。
「殺了它們!」
新來的鼠人小子們,很興奮,不管手裡有沒有武器,也不管面對的是什麼傢伙,自顧自地開始了衝鋒。
他們大概會在第一次經歷的戰爭中死掉三分之一,或者一半,活下來的,大致會對戰爭和自己更明白一點了。
顫抖到再不敢向前的會被打成奴隸鼠。
其他的,仍然還敢向前沖的傢伙,這些半大小子,應該怎麼形容他們呢?
「公民戰士?」
自負盈虧,自備裝備,從普通鼠人中徵召,僅能夠得到一部分的食物補給。
他們倒是挺符合這個概念的。
本身的存在就是介於普通鼠人和義務戰士這兩種生態位之中。
相比之下,鼠人戰士們在廢墟鼠人社會的生態位里,實際地位和名字就是有些不符合了。
不是每個鼠人都是有資格成為一個戰士,特別是對於本就是先天不怎麼樣,性格缺陷還極大的鼠人來說。
他們占據的更多是軍事貴族的位置,對標的應該是人類一方的騎士,甚至這些傢伙幹的事情都是差不多的。
端起長矛,瞪著眼睛,一邊大聲地呼喊,一邊開始瘋狂地將身前的鼠人們向著前方推過去。
一套經典的戰術出現了。
「鐵錘與鐵氈。」
這一套戰術本來形容的是步兵和騎兵的相互配合:一方牢牢抵住敵人,一方從後方發起衝鋒,像是鐵錘猛地擊打鐵氈。
這一刻也差不多,就是有個問題。
成為鐵錘的是野獸人,被捶打的是這些鼠人公民戰士,而作為鐵氈的……,是自己人,是那些裝備精良,身材高大,表情兇橫的鼠人戰士。
密密麻麻的青年鼠人倒在戰場上,這場戰鬥對於他們來說沒有任何的參與感,這件事並不如他們一開始想的那麼容易。
不存在榮耀、食物、奉獻,乃至於那不怎麼清醒的腦袋裡渴望的東西。
「被其他鼠人仰視,敬畏的,帶著恐懼的,小心翼翼的仰視。」
還有。
「走上祭壇,獻上那些怪物,被偉大的神明眷顧,成為一個,成為一個獲得神眷的幸運兒。」
年輕的小子,興奮中,見證面前的同伴像是麥子一樣倒下,血飛出來,大部分的傢伙,甚至連慘叫都是沒有能夠發出的就這樣倒下了。
面對面前這些猙獰的怪物,對上那雙帶著冰冷戲謔和審視的黑色眼睛。
恐懼一下就爬了上來,想要向後跑,想要逃離這裡,但根本輪不到那些冷漠的鼠人戰士把這些小子重新推上來。
他們身後的其他鼠人,其他更老練的鼠人,他們就主動揮舞著手裡的長矛干起了類似的事情。
從殘酷戰鬥里活下來的鼠人,沒有一個不怨恨那些冷漠到了極點的鼠人戰士。
但是他們更怨恨站在那裡的不是自己。
混亂的戰場上,在這深夜裡,不是一點都看不清楚,不遠處,火焰升騰而起,這些帶著恐懼的,年輕的鼠人們,面對的是那些猙獰的怪物和黑色的眼睛,而回過頭來,情況也沒有變得更好。
那些佝僂著腰肢、密密麻麻的身影抓著武器,通紅的眼睛落在他們身上,帶著清晰可見的嘲弄和毫不掩飾的惡意,咧開嘴巴,發出惡劣而扭曲的無聲譏諷。
這是一種自然的本能反應,一種更加利於自己的選擇,一種被簡單凝聚出來的共識,一種針對新加入年輕鼠人設置的見面禮。
「他們多死上一點,我們就是多活下來幾個。」
就算是為了信仰,為了偉大的神明,也該是我們,我們這些付出過代價的傢伙!
「不能夠後退,只能夠向前!」
扭曲的大笑,尖銳的呼喊,來自於更靠後一些的鼠人。
一個個年輕鼠人,稚嫩的傢伙們,被推上戰場,死掉,躺在地上,血流出來,刺鼻的血腥味道開始彌散出來了。
後面的年輕鼠人,踩著他們的屍體,屍體還帶著溫度,咬著牙的向前沖。
這一次利爪帶了多少鼠人過來。
有點記不清楚,應該是比上次要多的,三千還是四千,甚至可能更多一點。
那片被伐乾淨的森林裡,那些木樁子下面,青年鼠人們挖出來的洞簡直比荒地上鼴鼠搞出來的洞還要多。
尖銳的咆哮在身後迴蕩,伴著那面搖晃飛揚的旗幟,旗幟上,那對紅色的眼睛冰冷而又冷漠地注視著場上的一切。
「給我沖,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這聲音來自於狂躁的利爪。
絕望的情緒開始瀰漫了,直到那聲嘶力竭的吶喊響起。
「為了偉大的神明!」
一時間,得到了無數的回應。
無法向前,也無法後退,面臨死亡,恐懼和絕望中,信仰不能夠拯救這些可憐的傢伙,但能夠給他們帶來一點點的勇氣。
聲音顫抖。
「為了偉大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