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死死盯著那道透出微光的門縫,鼻翼微動,貪婪地捕捉著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這股罕見的草木香氣,他太熟悉了!
就在十幾分鐘前,他在遊戲裡親自將那瓶【精靈生命聖水】作為定金髮送給了夜螢。
在那處遠古遺蹟中獲得這瓶聖水時,他曾親自打開過瓶塞查看屬性,那股清新空靈、直透靈魂的草木芬芳,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記憶里。
這種絕版的史詩級道具味道,全服上下只有他一個人聞過。
它絕對不可能,也絕不應該出現在現實世界的一棟別墅里!
陸淵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雖然他不知道聖水是如何帶進現實世界裡的,但一個關於夜螢的荒謬絕倫卻又邏輯嚴密的推論,在他的大腦中迅速成型。
住在這個房間裡的,是一個連下樓梯都需要緊緊扶著牆壁的病弱盲女。
而在遊戲世界裡叱吒風雲、剛剛收下他那瓶珍貴聖水、把各大公會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是全服第一刺客夜螢。
這兩個形象天差地別、無論如何也無法聯繫在一起的人,難道……真的是同一個?
陸淵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他的眼神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變得異常危險和熾熱。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那這個名叫蘇螢的盲女,演技未免也太可怕了。
她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所有人都騙得團團轉。
他緩緩抬起右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懸停在木質的門板上。
只要他現在推門而入,衝進去搜查,或者直接逼問,就能徹底撕開這個驚天秘密,驗證自己那個瘋狂的猜想。
但就在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板的那一刻,陸淵的動作停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抑住了內心那股想要立刻揭開真相的衝動,緩緩放下了手。
現在還不是攤牌的時候。
單憑一絲虛無縹緲的香氣,還不足以成為鐵證。
如果對方死不承認,反而會打草驚蛇。
面對夜螢那種級別的聰明人,他需要更確鑿、更一擊致命的證據。
此時,房間內。
蘇螢靜靜地躺在床上,憑藉著基因改造後那敏銳到變態的聽覺,她清晰地聽到了門外發生的一切。
她聽到了陸淵在門外駐足的腳步聲,聽到了他俯身時衣料摩擦的微響,聽到了他那瞬間變得粗重的深呼吸,甚至聽到了他手指幾乎觸碰到門板時,指腹與空氣摩擦的細微聲音。
蘇螢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出,被子下的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陸淵為什麼停在門外不進來?他發現了什麼?
突然,她意識到了問題所在——聖水的味道!
剛才在遊戲艙外拔開瓶塞時,那股獨屬於精靈生命聖水的香氣不可避免地散發到了空氣中。
她知道,這股味道,絕對已經引起了陸淵的懷疑。
門外的陸淵在沉默了片刻後,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一絲波瀾:「蘇螢,你睡了嗎?剛才安保系統顯示,你的房間有異常的生命體徵波動。」
這句看似平常的詢問,卻帶著一種隱蔽而致命的試探意味。
如果蘇螢的回答有任何遲疑或者邏輯漏洞,立刻就會被陸淵抓住破綻。
蘇螢反應極快,她立刻在床上翻了個身,故意弄出布料摩擦的沙沙聲,裝出一副剛剛從睡夢中被驚醒、十分惶恐的模樣。
「陸……陸先生?」蘇螢的聲音顫抖著,帶著濃濃的怯懦和不安,「我……我沒睡著。」
她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平復呼吸,接著用一種帶著歉意的語氣說道:「剛才我起夜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的安神香薰。我太緊張了,心跳得很快,可能是那個引發了警報。對不起,陸先生,給您添麻煩了。」
蘇螢的這個藉口找得天衣無縫。
她巧妙地用「安神香薰」這個合情合理的物品,完美地掩蓋了房間裡那股奇異的草木香氣。
門外陷入了沉默。
這沉默足足持續了十秒鐘。
對蘇螢來說,這十秒鐘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她能感覺到陸淵那極具穿透力的目光,正隔著門板死死地盯著她。
她的心跳雖然被強行壓制著,但背後的冷汗再次浸透了睡衣。
她在賭,賭陸淵沒有絕對的把握不會破門而入。
終於,門外傳來了陸淵那淡淡的聲音。
「沒事就好,早點休息。」
隨後,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轉過身,沿著走廊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樓梯的盡頭。
聽著腳步聲消失,蘇螢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但她那雙毫無焦距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冰冷而警惕的光芒。
她很清楚,剛才的藉口只能暫時糊弄過去。
陸淵的懷疑一旦產生,就絕對不會輕易打消。
自己和陸淵之間這場危險的現實博弈,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