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門關上,把客廳里七大姑八大姨的嗡嗡聲隔絕在外。
林援朝和趙德柱在椅子上坐下,林遠航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兩人對面。
窗外四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帶,光帶里有細小的灰塵在慢慢飄浮。
沉默了幾秒鐘後,林援朝開了口。
「說說吧,你是怎麼想的。」
林遠航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體。
「爺爺,姥爺,我是這樣考慮的。」
「高考不限年齡,我三十歲也能去考,四十歲也能去考,只要我願意,一輩子都能考。」
「但電競不一樣。過了十七八歲,就沒人要了。」
「反應速度往下掉,手速往下掉,訓練強度跟不上,俱樂部連試訓的機會都不給。」
「所以我想試一年,就一年。」
「一年時間我能打出成績,我繼續打。」
「打不出來,我回來從高一重新讀,安安心心考大學。」
與上輩子的吶吶之詞相比,這番話,無疑條理分明了許多。
一邊的姥爺趙德柱聽完之後,也是緩緩點了點頭。
「你這想法倒是不錯。」
林援朝看了老親家一眼,又盯著林遠航的眼睛。
「你說一年,這一年怎麼算?從今天算起,還是說明年一整年?」
林遠航心中一喜。
這是鬆口了!
早知道這兩位老爺子如此開明,上輩子就應該把他們搬出來。
「從今天算起,到明年四月十號。」
「到那時候,我要是還沒簽上任何一家LPL俱樂部的正式合同,我就回來讀書,絕無二話。」
趙德柱忽然插了一句。
「LPL是什麼?」
「就是國內打英雄聯盟最頂級的聯賽,能得到他們的正式合同,就說明我能吃職業這碗飯。」
趙德柱點點頭,沒再追問。
林援朝沉默了片刻,最終拍板。
「行,就按你說的,一年之內沒打出名堂,老老實實回來念書。」
「到那時候你再跟我提什麼電競,我打斷你的腿。」
林遠航咧嘴笑了。
「放心吧爺爺,要是一年都打不出來,我這輩子都不提電競兩個字。」
有系統還打不出來,那不如直接一頭撞死算了。
「哼。」
林援朝輕哼一聲,站起身朝門邊走去。
「我出去跟她們說,這事我同意了。」
房門拉開的瞬間,客廳里的嘈雜聲一下子涌了進來。
......
三姑眼尖,第一個站起來。
「爸,說通了沒?這孩子可不能由著他胡來......」
「胡來什麼胡來。」
林援朝背著手,目光緩緩掃過滿屋子的人。
「遠航的想法我已經知道了,他想試一年,不行就回來念書。」
「一年時間,不打緊,我覺得可以試一試。」
趙德柱也適時開口。
「我也覺得可行,路嘛,總得走了才知道合不合適。」
李玉梅的眼睛猛地瞪大。
「爸!你說什麼呢!遠航才十七歲啊!」
「我說什麼?我說這孩子有主見!」
趙德柱瞪了回去。
「你十七歲的時候非要嫁到林家來,我攔你了嗎?不也是同意了你的選擇!」
李玉梅被噎住了,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出話來。
......
「咳咳~」
見氣氛尷尬,林援朝輕咳了兩聲,慢悠悠地說道。
「遠航這孩子從小打遊戲就有靈氣,街坊鄰居誰不知道?」
「咱們林家這些年也沒出過什麼走大運的人,萬一他走這條路真走通了呢?」
「爸!」
林大生終於憋不住了。
」您怎麼也跟著瞎胡鬧!」
「我瞎胡鬧?」
「哼!」
林援朝哼了一聲。
「遠航讀書什麼樣,你心裡沒個數?」
「要是不讓他試這一下,到時候別說讀書,就算是娶妻生子了,他心裡也惦記著這件事。」
「萬一成了心魔,那我孫子這輩子就毀了。」
「而試了,成固然好,不成,正好幫他死心。」
林大生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父親的話句句在理,他確實拿不出更好的理由來反對。
......
客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最後還是趙德柱揮了揮手。
「行了,都散了吧,遠航的事就這麼定了,誰也別再念叨。」
七大姑八大姨互相看了看,雖然臉上還掛著不贊同的神色,但老輩子發了話,也不好再說什麼。
大姑嘆了口氣,拎起包先走了。
小姨跟在後面,出門前回頭看了林遠航一眼,那眼神里寫滿了「這孩子完了」五個大字。
大舅倒是走過來拍了拍林遠航的肩膀。
「遠航,舅舅不懂你們年輕人的事,但你既然選了這條路,那就好好走,不過......」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道。
「你也好做好面臨最壞結果的準備。」
「別到時候路走不通了,就直接一蹶不振了。」
林遠航點頭。
「謝謝大舅,我記住了。」
人漸漸散了,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林遠航轉身走回臥室,輕輕把門關上。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打開了那台老舊的桌上型電腦。
機箱嗡嗡地響了一陣,屏幕亮起來,桌面是他最喜歡的一張網圖......
iG奪冠那年的合照。
金色的雨,五個人捧著獎盃,意氣風發。
他握著滑鼠,指尖微微發麻。
重生了。
有系統了。
家裡也同意了。
那接下來......就是等著滔搏的試訓通知了。
這東西一定會來,林遠航異常地篤定。
因為,有一個人不會忘記他的。
阿水,那位新加入滔搏的冠軍AD,正是自己試訓滔搏的引路人。
而兩人的緣分,是從去年下半年開始的。
那是一次峽谷之巔,兩人意外地排到了一起。
一個玩打野一個玩AD。
而後連著排了三把,又連著贏了三把。
於是,阿水發來了好友申請,備註就兩個字:
舒服。
第四把對面把林遠航的盲僧ban了,然後阿水在選人界面敲了一行字:
兄弟,輔助我一把?我包下路穿線。
林遠航選了個錘石。
那把對面下路被勾得生活不能自理,十五分鐘上高地,二十分鐘直接推平。
從那之後兩人偶爾會雙排,但默契得像是打了幾年比賽的老隊友。
阿水走位靠前的時候,林遠航的鉤子永遠能鉤到對面想開他的人。
林遠航遊走的時候,阿水能一個人壓著對面雙人組打。
而等到阿水遠走滔搏之後,面對那兩個跟不上節奏的輔助,自然便想起了這位好兄弟。
不過可惜,林遠航最終放棄了那個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