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密道的那一刻。
山風裹脅著雨後清新的松香,撲面而來。
將地底久久不散的濃重血腥氣,徹底滌盪乾淨。
山神廟前的空地上。
獲救的孩童們圍坐在篝火旁取暖。
跳躍的橘紅火光,映著一張張稚氣褪去的小臉。
歷經磨難,終於多了幾分安穩舒展。
見到三人走出,孩子們紛紛抬頭。
一雙雙眼睛怯生生的,卻盛滿純粹明亮的笑意。
陳九山腳步依舊虛浮,傷勢尚未完全穩住。
白楓雪伸手欲扶,卻被他抬手輕輕按住。
他抬眸,遙遙望向北山礦場深處。
遠處山坳,曾經被王家死死封死的礦場大門,已然敞開。
無數人影舉著火把,在山間來回奔走忙碌。
壓抑了整整三年的歡呼聲,順著山風層層疊疊湧來。
撞在山壁之上,反覆迴蕩,震得人耳膜微微發麻。
「王家盤踞北山百年,根基極深。」
陳九山目光沉凝,緩緩開口。
「只憑我們這些普通人與礦奴,根本鎮不住殘餘暗流。」
他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
牌面鐫刻著清晰的天元學院徽記,邊角帶著常年摩挲的磨損痕跡。
他鄭重將令牌塞入白楓雪手中。
聲音飽經風霜,沉穩有力。
「這是我當年在天元學院擔任外門執事的信物。」
「你們帶著它,先去平城招生點報信。」
「把王彪竊奪靈脈、活人祭陣的罪狀盡數上報。」
「學院執法隊接手,遠比我們自行處置更為穩妥徹底。」
白楓雪指尖觸到青玉微涼的質感,剛欲應聲。
一旁的葉小苓,早已攥緊懷中拼合完整的青銅腰牌。
重重點頭,眼神無比堅定。
「陳叔放心,我們一定把消息送到!」
「我爹三年前,就是查到王家偷采地脈、私設血祭的證據。」
「才慘遭毒手,含冤而死。」
「這樁血海冤屈,絕不能再被強行壓下!」
兩人不敢耽擱半分。
折返山神廟,快速收拾簡單行囊。
將陳九山留存的療傷丹藥大半留下,分給營地傷患。
天邊微光初露,晨露未乾。
兩人踏著微涼晨光,朝著平城方向疾馳而去。
雨後山路泥濘濕滑。
可兩人腳程絲毫不慢。
昨夜地底死戰、密道搏殺,歷經極致兇險。
非但沒有拖累修為,反倒洗鍊了周身靈力。
往日需要繞行的陡峭山壁。
如今僅憑冰絲借力、符籙輕點,便能輕鬆翻越。
行至半路。
識海里的江辰忽然輕咦一聲,出聲提醒。
「不對勁。」
「你左臂舊傷在發燙,靈力流轉速度快了整整三成。」
「昨夜血祭陣中,你滴落的那滴本命精血。」
「無意間引動了你冰靈根潛藏的隱性天賦!」
白楓雪心頭微怔,立刻沉下心神內視經脈。
果然察覺異樣。
體內冰系靈力,比往日凝練純粹數倍。
卡滯在練氣五層巔峰許久的瓶頸。
如今薄如一層窗紙,輕輕一觸,便可突破。
兩人一路疾行,不敢停歇。
日頭升至中天之時,終於踏入平城城門。
往日戒備森嚴、王家家丁橫行的城門,此刻格外冷清。
城牆上,赫然貼著王家涉嫌謀逆作亂的官府告示。
街邊百姓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語議論。
人人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鬆弛與暢快。
原來礦場起事的消息,早已提前傳入平城。
昨夜,平日裡欺壓百姓、橫行霸道的王家嫡系。
盡數被積怨已久的商戶百姓聯手圍堵。
作惡百年的王家,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兩人無心停留觀望,直奔城中心的天元學院招生點。
朱紅大門前,早已排起長長人龍。
各地奔赴而來的少年少女,背負行囊,眼底滿是對仙門學府的熱切憧憬。
值守外門弟子接過青玉令牌,以及兩人呈上的血祭罪證、名冊物證。
神色瞬間肅然,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入後堂通報。
不出半柱香。
一名身著青袍、氣質儒雅的築基長老,親自快步迎出。
仔細核對完所有證詞、物證,確認無誤。
長老當即傳令,調派學院執法隊,即刻奔赴北山徹查收尾。
同時特意叮囑二人。
「你二人勇破邪陣,挽救數百礦奴性命,乃是大功。」
「只管安心參加入學測試。」
「學院公正公允,絕不會埋沒真正的人才。」
送走執法隊,兩人才徹底鬆了口氣。
就近尋了一間清淨客棧住下,預留三日休整調息。
葉小苓日夜打磨父親遺留的雷系修煉典籍。
一遍遍揣摩心法訣竅。
原本威力飄忽、極不穩定的破禁雷符。
經她反覆淬鍊三遍。
雷光內斂沉穩,再無半分虛浮雜亂。
白楓雪則靜坐客棧後院梧桐樹下。
借清晨露水養脈,日夜研讀陳九山留下的冰繫心得。
融會貫通,反覆打磨根基。
指尖凝出的冰絲,從最初細弱遊絲。
漸漸變得堅韌凌厲,如鋼似線。
隨手一揮,便能在樹幹刻出深淺均勻的冰痕。
第三日夜深。
白楓雪盤膝端坐榻上,運轉最後一個周天。
周身驟然浮起一層瑩白清冷的寒氣。
窗外盛夏飛蟲,瞬間被凍僵停滯半空。
經脈中桎梏許久的瓶頸,轟然碎裂!
渾厚純淨的冰系靈力席捲四肢百骸。
練氣六層!
穩穩突破!
靈力底蘊,較之從前渾厚整整一倍!
她睜開眼眸的瞬間。
房門被輕輕掀開。
葉小苓快步沖入房中,手裡高舉兩張燙金號牌。
眸光亮得盛滿漫天星子,滿是雀躍。
「楓雪!測試號牌出來了!」
「明日辰時,天元山門之下!」
「我們,正式踏入試煉場!」
白楓雪接過七百三十六號試煉牌。
指尖撫過冰涼細膩的金屬紋路。
思緒驟然飄回三年之前。
彼時,她與葉小苓躲在山神廟供桌之下。
聽著外頭王家追兵搜山的肅殺動靜。
遙遙望著天元學院的方向。
彼時的她們,連活下去都要拼盡一切。
何其渺茫,何其卑微。
可如今。
王家覆滅,沉冤昭雪。
仇敵伏法,前路坦蕩。
她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立足仙門山前。
奔赴那場期盼了整整三年的入學試煉!
次日天未破曉。
天色蒙亮,晨霧裊裊。
兩人跟著綿延無盡的考生長隊,拾階而上。
青灰色石階,從山腳一路鋪至雲霧繚繞的山門之巔。
道路兩側,數十尊持劍石人肅立威嚴。
晨光穿透層層雲海。
灑落在「天元學院」四個鎏金大字之上。
熠熠生輝,晃得人眼底微微發熱。
試煉入口之前。
白楓雪抬手輕按腰間冰針布囊,心神沉靜如水。
識海里的江辰,也褪去平日嬉鬧,無比正經。
「準備好了。」
「入門第一關,幻陣試煉。」
「咱們地底闖過的血色殺陣,兇險百倍於此。」
身旁一眾考生,皆是緊張不安。
有人指尖發抖,心神慌亂。
有人緊握高階符籙,志在必得。
人聲竊竊,心緒紛雜。
白楓雪與葉小苓對視一眼,無需多言。
默契十足,並肩邁步,隨人流踏入試煉光門。
腳下光影驟然變幻。
預想中的兇險殺招並未降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蒼茫冰原。
凜冽寒風卷著碎雪,呼嘯刮過耳畔。
遠方冰封雪峰之下。
一頭身形龐大的冰紋雪狼,緩緩抬首。
碧綠狼瞳,死死鎖定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