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決定先穩住多蘿西。
也許可以找到合適的控制多蘿西的辦法,讓這個世界的法律去做下一步。
也許在這些榮光教團的殘黨還沒開始傷害到更多人之前,可以將他們的超凡能力限制住,關押進監獄之中。
但一想到蘇菲亞與他說的三十年前的歷史,想到那些被逮捕或就地處決的信徒,溫恩又充滿悲觀。
全然沒有那天晚上屠殺水妖的果決。
他所受的教育迫使他不得不如此感受,同時也正是這些教育迫使他在這個世界做出種種不同常人的選擇。
好壞利弊,這便難說了。
「我會盡力幫助你找到最後一朵火焰。」
溫恩最終對著多蘿西認真地說道。
繼而他在心裡思量著,自己要怎樣做才能阻止落日儀式。
多蘿西點了點頭,輕聲說道:「謝謝。」
「我們具體要怎麼做?」溫恩再次問道。
多蘿西沉吟片刻,道:「水妖。」
她從懷中拿出一張地圖,展開一看,正是港口的地形圖。
這幅圖上的畫比警署用於分析的要清楚,並且標出了引導水妖的各條街道以及各個地點。
若以榮光教堂為圓心,大概數百米的半徑範圍外,這些標註才開始出現,一起構成一個光芒四射的太陽狀。
「藉由月主之力,喚起潮汐。」
「藉由死去水妖,求取亡者的囈語,喚來陰鴉。」
溫恩知道死亡的水妖會引來什麼,會引來帶著鳥頭面具的葬死者以及警署的警探。
這些人就是陰鴉嗎?
多蘿西手上的血肉應該也是取自水妖,只是不知道是什麼作用機理。
溫恩悄然在心中翻看起【潮汐之道】的介紹。
【潮汐之道:掌握海浪以及臨近舊神的道路】
【啟迪魔藥:艾吉恩魔藥】
【啟迪條件:集齊鹽、水、苦土,夜晚在海邊得到浴火之道的幫助】
【法術:易生術、潮汐護佑......】
【易生術:選擇一種魔物的血肉,以受不間斷腐蝕為代價獲得對應魔物的部分能力】
這難道就是多蘿西集齊鹽、水、苦土的法術嗎......
那豈不是說明多蘿西一直在承受著魔物的腐蝕?
承受腐蝕的肉體,果然是苦土一片。
「在此之前,我需要你。」
多蘿西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說道。
需要他的幫助,溫恩替她補上。
「我將在你的注目下踏上海浪的道途。」
溫恩悄悄握緊了懷中的獵刀。
他開口問道:「你現在的實力如何?如果三個以上的警探聯手,你能逃出升天嗎?」
多蘿西思索片刻,搖了搖頭,道:「不行。」
現在看來,多蘿西的戰鬥力還處於一個很弱小的階段。
溫恩只需將手中硫磺火發射出去,這個眉眼憂鬱的少女便會解脫,化為可溶於海浪的鹽柱。
「如果你踏上海浪的道途呢?」
「也許可以,在海邊。」
多蘿西斟酌著詞句,眼中帶有些許敬畏道:「但遠不如你。」
溫恩把風衣中握緊刀柄的手鬆開。
「我的能力處於什麼層次?」他故作好奇地問道。
「我不知道......我從沒見過這麼強大的道途。」
多蘿西露出回憶的神色,她的話語豐富起來。
「沒有人,一個也沒有。」
「就像神話里的那樣,我聞到硫磺之氣。」
她的眼中帶著一絲狂熱。
「我們一定會成功。」
因為他的硫磺火,他們一定會成功。
這樣看來,溫恩的能力即使在榮光教團的殘黨中也是佼佼者。
如果他隨時可以殺死多蘿西,那就意味著他可以不必糾結於是否要殺死多蘿西。
「我想你一定帶來了你所需的魔藥。」
「我早已飲下,不必再飲。」
既然如此,溫恩便點頭示意她可以開始嘗試了。
多蘿西也不猶豫,再次祈禱起來。
此時月亮正好位於中天,光芒自穹頂灑落,把原本黑暗的教堂照出一抹陰森的冷光。
多蘿西很快進入了某種狀態,在溫恩的刻意觀察下,她身上開始散出呈漩渦狀的光點。
這是靈性的某種表徵,勾勒了靈性外在形式的波動。
多蘿西在吟誦榮光教團的那四首長詩,長詩的字句混亂地組合起來,似乎在尋找著合適的語句。
她最終導向海浪詩,不由自主地,吟誦到有關硫磺天火的那一段。
「鍊金九數的十三道火焰落下,利維坦便作鹽柱,化進熔池般的洋中,三活物逃出其身,祈求允諾無罪......」
硫磺之氣鼓動了,溫恩感到自己的血液也再次鼓動起來。
他的心中再次產生了窺視的欲望,不是現實的窺視,而是像推開燃火門扉時那種窺視的衝動。
溫恩閉起雙眼,再睜開時,果然看到一道身影,站在一扇鏽蝕的門扉面前。
「多蘿西?」
沒有人回答。
這裡倒是沒有黑暗,但卻有著無窮的海浪。
波濤翻湧著,將那道緊閉雙眼的身影卷到浪中,唯獨溫恩周圍一朵浪花也沒有。
因為他的手中已經不自主地燃起了深紅色的火焰,這是硫磺火。
溫恩控制著湊上前去,將冰涼白皙的手拉住,並把她四周的海浪也驅趕開。
多蘿西微微睜開眼睛,還帶著迷茫。
旋即她瞪大了眼睛,迷茫化為震撼。
「你......這......」
這不可能,這個念頭在多蘿西心中產生。
過去十幾年,她都囿於這片海浪之中,始終未能脫離海浪的束縛。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為海浪的道途中只有著海浪。
這還是她第一次清晰地看見那扇鏽蝕的門扉。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浴火者將為奉迎海浪者擴開視野,進而推開門扉,抵達海浪之道。
甚至不像窺見火光時那樣需要保持意識處於一種游離茫然的狀態,多蘿西感覺自己的意識十分清醒。
她不由握緊了溫恩的手。
推開門扉......
這個念頭像是一個無可拒絕的誘惑,多蘿西不由自主地靠近那扇門,卻沒能推開。
門扉如同鑲嵌在一起般牢不可分。
她的心中悵然若失,沒有天賦嗎?
然而未等她悲傷,無窮熱感便從身旁傳來。
【當前理智:102】
一道紅光迅捷地閃過,硫磺火將鏽蝕的門扉轟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