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陳懷安與她已然沒了情意,連那點最後的情分,也不知在何時散盡了。
「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我也沒了職位了。」陳懷安說這話時,反倒顯得平靜許多。
看著貴妃臉上立刻難掩驚慌的神態,他端起茶杯,心中卻是一股苦澀。
「什麼意思?」貴妃猛地拉緊他的手臂。
陳懷安甩開了她,「皇上將我近身抄錄的職位革了,我現在沒什麼地位了,和那些整日吃喝嫖賭的紈絝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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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這一刻幾乎要被這個消息打的頭昏眼花了,她身形猛地一僵,臉上狠厲怨恨的神色都僵住了。
她在後宮根本接觸不到這些消息,此刻的陳懷安說出的這個信息幾乎驚得讓她沒了理智。
貴妃一把扯住了陳懷安的手臂,「你什麼意思,你是說皇上已經知道我們倆的事情了?」
貴妃幾近崩潰,從前的激情讓她飛蛾撲火,可她心裡一直以來都刻意迴避著,從未敢想過如果皇帝發現這件事情的後果。
要是皇上真發現了怎麼辦?
當這個問題擺在她面前,貴妃發現她承擔不了後果。
麗妃的嘲諷,婉嬪的輕賤,父親的怒斥,下人的怨恨,她不甘心,她不能失去這些!
貴妃顫抖著僵直了的唇,「你……」
沒有對喜歡之人的問詢關懷,下意識顯露的只有對自己貴妃之位的虛榮守護。
陳懷安看著她慌張不安的神情幾秒後,頗覺這段糾纏的經歷後悔不堪,移開了視線,他道:「沒有,皇上應當不知道,只是把我革職了。」
「當真?」貴妃仍有些懷疑的不安。
只是陳懷安不願再回答這話。
貴妃看著他平靜的側臉許久,心中緩緩定了下來。
「你……」
「你這次既然冒險出來了,我過來也就是想和你說清楚,以後我們就不要再往來了吧。」
陳懷安未看了她一眼,只是望著窗外的景色。
窗外湖面開闊,畫舫飄遊,詩意盎然。
年少時懵懂的喜歡是真的,打破宮闈的快意也是真的,可出於不甘心想要利用她以求高升也是真的,不知不覺中變了心也是真的。
其實細細想來,他心中真正喜歡的又哪裡是她,他只是不願承認自己的平庸罷了,一意孤行,直到意識到整個家族和親人可能都會因自己的一時昏聵而陷落覆滅,他才乍然醒來。
他望著窗外的水正風輕,天朗雲舒,曾幾何時的夏日裡,他與晚妹妹也是與那畫舫上的遊人登台賦詩,遊船賞荷,於清風月下共品佳釀。
「只是昨日斜陽已落,逝去的,終究是逝去了,今日再執著強追,反倒浪費了今天。」
「這就是你的答案嗎?陳懷安!」貴妃哪裡不明白今日這話意味著什麼,只是她不甘心。
答應那就意味著她錯了,曾經是她不顧他的勸阻毅然決然要進宮的,她以為自己什麼都可以得到,而如今她要承認,她不能既要地位又要誠心誠意的愛情。
清醒直面著一個本該唾手可得的事物的失去,是很痛苦的,仿佛是一次觸及到靈魂的抽離。
而至少貴妃還並未準備好承受這樣的痛苦。
「是我看錯你了,陳懷安。」
陳懷安依舊看著窗外,「晚妹妹,我真心勸告你,人是不能太過貪心的,犧牲一切去得到你不該得到的就會失去你不該失去的。可你既然決定了單槍匹馬,我陪不了你了。」
「陳懷安!」貴妃看著這個負心之人,不知還要和他說什麼,於是又成為了歇斯底里的怨毒。
許久,她猛然間站起,眼眸冷得發狠地盯著陳懷安的眼,「陳懷安,我發現你也不過如此,你們都會後悔的。」
貴妃走得乾脆。
嘭地一聲門重重碰撞後,耳邊再次回復了樓下讀書人間附庸風雅的閒情逸緻,詩情畫意。
陳懷安下個月就要成婚了。
而貴妃的路,註定並不如意。
貴妃怒火中燒地一回到宮中,就見自己新來的一個貼身宮女人命關天地沖了過來,「貴妃娘娘,不好了!」
貴妃本就胸中怒氣正燃,一腳將人踹倒在地,「有話就好好說話,毛手毛腳地像什麼棠梨宮宮女的樣子嗎?什麼事情!」
貼身宮女小翠被踹倒在地,扶著小腹顫抖,顫顫巍巍聲音虛弱,「麗妃娘娘剛剛過來了,現在在正殿等你。」
貴妃身形未穩,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喲,姐姐回來了~」
麗妃被自己宮女扶著,衣著穿的艷麗華美,妝容嬌俏,從容不迫地帶著一班人走近,「怎麼這麼不小心呢?摔成這樣。」
「我聽人說,這人啊,要是是做了心虛事情,這時間一長,心裡總是受不住的。」一旁的婉嬪眉飛色舞地應和著,一邊說一邊又打量著狼狽的貴妃,心中爽快。
這貴妃,平日就因為她和麗妃走得近,可沒少用著她的權利剋扣折騰她,之前就在她手裡吃了不少苦頭,讓她在宮裡的日子過的十分不安生,如今也是讓她們等著機會了。
一言一語都不掩譏誚,貴妃強撐著一口氣,被遲遲趕來的小宮女們扶著起了身,「我行得正坐的端……」
「哦?當真嗎?」
麗妃最厭煩的就是她那一副正宮之主的立威作態,當即也不願聽她這老套的耍威風,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貴妃的話。
「麗妃!你如今越發不懂規矩了!」
麗妃絲毫沒被這話駭著,甚至一旁的婉嬪也是好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咯咯咯又笑出了聲,「若要提到這規矩,咱們這貴妃娘娘這般義正詞嚴,可真是半點也不心虛啊。」
她這明顯話裡有話,眼神也是意味深長沒從貴妃身上移開過。
婉嬪又繼續說著,「仔細想想,這般冷靜的狀態,那得是做了多少不得了的事情啊!畢竟咱們規矩妃嬪,可是犯了個小錯就得寢食難安啊。」
貴妃竟未再作話,她抬眼一一掃了她們一圈,連平日不怎麼出來的端妃也從門外走過來了,貴妃心裡隱約察覺有些不太對了。
一群人正對峙之中,門口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來,來人正是周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