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調的圓月越過高聳的紅牆,轉上了廖黑的天幕。
已是戌時了,以往這個時間,宮中早已是熄燈入睡了。
而此時,不遠處的宮牆外邊,太監宮女們的聊笑聲依舊是不間斷的笑喊。
人群絡繹,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身後奢華浩大的殿宇中依舊歌舞昇平,下一場就輪到貴妃娘娘壓軸跳舞了,秋雨姑姑做事妥帖,以防萬一還將蘇桃叫了過來,說是讓她等候差遣。
蘇桃當時正聽那個發吃食的小太監與她細緻科普本朝暴君的具體的殘暴不仁事件,身世密辛的疑點。
八卦聽一半被叫過來一個人吹冷風,感覺很難受了。
這舞又不是她跳,稍微可能會出點事的服裝她更是一知半解,她候著有什麼用嘛,還安排在這麼個黑不拉幾的背面,也就是她不值一提,不然真被殺了等屍體涼了都不會有人過來。
「現在好了,螃蟹肯定是吃不到了。」
說不失落是假的,她今天最期盼的,就是吃螃蟹的。
上一世緊緊巴巴,竟都沒嘗過一次。
背後喜慶歡快的聲音與四周濃墨重彩的黑暗實在是違和衝突,蘇桃靠在牆上,百無聊賴地啃著手裡的月餅。
「倒不愧是中秋節,今日這月亮圓圓滿滿的,還真是比平日的要漂亮些的。」蘇桃仰著頭,望著天上那盤明麗皎潔的月亮,透徹無垢的美眸被雪白的月光照得驚艷。
「我也覺得。」
蕭辭無聲無息,竟不知何時坐來她旁邊的。
蘇桃辨認出是他的聲音,神色一僵,反應過來後,隨後騰一下起身,就打算往正面的明亮處走。
蕭辭在黑暗中精確地拉著她的手:「小宮女。」
蘇桃沉默要甩開他。
「我錯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蘇桃另一隻手幫忙要掰開他的手,蕭辭又直接把她兩隻手都扣住了。
蘇桃更生氣了,要張嘴罵他,嘴裡被他餵進來一塊蜂蜜糖,蕭辭好聲好氣求她,「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他解釋,「我不是故意要輕薄你的。」
什麼不是故意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的,嘴巴不是他掐的?
他不是故意的,難道還能是她這個受害者逼他說的嗎?
蘇桃被他壓在殿宇後壁上,被他這無規矩無邏輯的認錯理由搞得越發生氣了。
黑暗中她垂著眼,鼓著腮幫含著糖,不想理他。
他餵她吃糖也沒用了,當斷不斷,必受其害!
她已經決定徹底和這個輕浮的小侍衛恩斷義絕了!
蕭辭又貼過來了一些,冷涼的體溫感覺比夜裡的冷風吹在身上都冷。
蘇桃衣服穿得薄,瞬間被他凍得一哆嗦,瞬間怒氣超閥,凶聲地罵他:「蕭辭,你這個大混蛋,你、你滾遠點!」
蕭辭一本正經混蛋,很是堅定地地搖頭:「不行的。」
蕭辭方才在裡面都已經想清楚了,小宮女若是真的不陪他了,而他還不打算死去,以後在人類世界的日子就又得回到從前那種混沌又無聊的日復一日中了。
雖然他晚上還是可以偷偷去找小宮女,與她一同蟄眠,可是白日一起曬太陽這個活動他也不想失去。
可他這個「不行」就把蘇桃聽得火大了,幾日不見,他竟然都敢這麼理直氣壯地占她便宜了!
蘇桃氣得抬腳就踩了他兩下:「蕭辭,你這個混蛋!就這麼欺負我吧!」
蕭辭任她撒氣,他知道自己把她惹得更生氣了,身體卻是湊近,依著習性下意識將人壓得更緊了,一邊低著頭笨拙地哄她,「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蘇桃腳丫子撒完氣,低著頭自顧自嚼巴著蜂蜜糖,一聲不吭晾著他。
蕭辭辭這個大笨蛋,白長了那麼矜貴漂亮的臉,越道歉還越讓人生氣!
他就是腦子被球踢了!
她乖下來不掙動了,蕭辭卻因此意外發現即便是以人身這樣貼著她溫溫軟軟的身體也很舒服。
黑暗中,他愉悅地眯著眼睛,越發不願意把人放開了。
「你原諒我好不好,阿桃。」
蘇桃太陽穴一跳,猛地抬頭吼他:「我不准你再這麼親密地叫我!」
蘇桃不滿他好久了,「蕭辭辭你這個學人精,就知道學我說話學我做事,你自己就沒一點主見嗎!什麼都照搬我的!」
她被壓在懷裡小小一團,努力很兇的嗓音實則一點也不凶,蕭辭沒被她吼到,反而高興小宮女肯和他說話了。
「那你現在是原諒我了嗎?」
「滾一邊去!」
氣死她了,這個聽不懂人話的大笨蛋!
蕭辭懊惱了。
他又想起周全剛剛給他提供的許多的建議,好多使用在這件事情上,從人類的各種規矩制度上講似乎都不太妥帖。
哎……
可是小宮女太難哄了。
萬一這些爛招里,就真的有一個有用呢?他本來也不懂人類的心思不是嗎?
蕭辭於是打算一一試試,他挑了一個想得起來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蕭辭果斷拉著她的手:「那我讓你輕薄回我的身體你就別生氣了,好不好?」
根本沒時間想他那奇怪生硬的用語,蘇桃已經被他的要求驚呆了,有些不確定這個漂亮的大笨蛋這話什麼意思。
可不用她多想,蕭辭已經拉著她的手往上,貼在了他臉側。
「你、你……」蘇桃慌亂地想要縮回手,卻被他不容退卻地握著,又推著觸了過去。
冰涼柔軟的觸感毫無預兆傳遞到手間,慌亂中,蘇桃有一隻指甚至還不小心觸上了一個顯得潮濕溫熱的邊緣。
黑暗中,那種感覺傳至大腦,格外明顯。
意識到什麼情況,一股熱氣急劇地湧上了腦袋和臉面,蘇桃聲音顫悠悠蕩,只能用氣急敗壞的聲音掩蓋:「你幹嘛!」
蘇桃又想縮回手,可蕭辭捨不得讓她回去了。
這樣也很舒服,他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蕭辭食髓知味,他想要小宮女更多的撫摸和碰觸,原來她摸他也會很舒服。
蕭辭的腦袋又自顧自地往她旁邊湊近了一些,蘇桃指尖的溫熱濕潤感包裹的越發擴大了,他卻是越貼越近,口中喟嘆道:「好舒服。」
蘇桃被他這個莽撞又無知的流氓完全壓著,欲哭無淚,兩人身高體型相差太大,她根本打不過他。
「蕭辭,你這個大變態,你快走開啊!」
她費勁扒拉著想先把自己的手解救出來。
蕭辭有些捨不得就這麼分開了,他高挺的鼻樑戳在了蘇桃臉上,放軟了聲音商量:「再貼一會兒好不好?」
尾指指尖便他牙齒輕輕磨了磨,他簡直放肆得很。
蘇桃胸腔重重起伏,咬牙罵他:「你滾!」
蕭辭垂眸看著她,想了想,果斷拒絕道:「不要。」
反正放開她她也會生氣不原諒他,那他還不如抱著她呢。
蘇桃真是要被他這個又傻又呆的無賴給氣死了,她剛一掙脫出手往他旁邊的臉上就招呼了過去。
「蕭辭辭,你真是欠揍!」
不疼,但蕭辭被她打得呆了兩下。
他垂頭看著懷中小宮女半天。
是他嚇到她了嗎?
想了想,還是不情不願地退開了些,只是依舊捨不得完全放開。
他語氣懊惱極了,「阿桃,你還是不原諒我嗎?」
蘇桃語氣很兇,「我說了不准你這麼叫我!」
蕭辭低沉悅耳的嗓音間夾著煩惱:「那你到底要怎樣才能原諒我呀?」
他一邊等著她的指示,一邊見小宮女不嚼動了,便又殷勤地餵過去一顆蜂蜜糖。
蘇桃沒走,因為她知道自己現在逃不開。
蘇桃不願意吃他餵來的東西。
「我不要吃蜂蜜糖。」
蜂蜜糖實在太甜了。
蕭辭斂著眉,又換了一顆梅子糖餵她,這次她就沒拒絕了,只是吃了後又不理他了。
蕭辭忍不住又想壓過去貼緊她,蘇桃眼前雖烏漆麻黑什麼也看不見,可耳邊一聽到響動就已經有了預見性,凶道:「你要敢再不經我同意地占我便宜,我就、就……」
蘇桃一時間都想不到究竟有什麼能威脅到他這個大混蛋的事情,便直接道:「那後果有多嚴重,你就自己估量著吧!」
蕭辭果然按捺著沒貼上來了。
他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沒說話。
身後的殿宇里歌舞聲依舊,不遠處的宮道中宮女太監們的聊笑聲熙熙攘攘。
蘇桃心中很彆扭,在幾個時辰前他還是個天上人間的清冷倦厭型的小神仙,怎麼一下子就突然變得這般好色痴纏,黏著人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