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挺了挺小胸脯，下巴微微揚起，帶著點不容置疑的驕傲。
「霜兒姐才不是你媽媽，你騙人。」
對面那孩子把手裡的卡牌翻來覆去地折，眼皮都沒抬，語氣卻篤定得很。
「會是的，我才沒有騙人！」
飯糰的聲音拔高，小臉漲得通紅，手指頭幾乎要戳到對面那孩子的鼻尖上，嘴裡嚷嚷著什麼「你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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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叫了兩聲，飯糰都沒有回應，回頭看一眼，就看到這副場景。
她快步走過去蹲下來，一手攬住飯糰的腰一手握住他那隻亂揮的手，問他怎麼回事、不能罵人。飯糰沒回答，整個人往她身上一撲，把臉埋進她肩窩裡就開始哭，嚎啕大哭。
對面孩子倒不慌不忙，把手裡的卡牌翻個面，慢悠悠地說：「他說你是他媽媽，才不是呢。」
白霜沒接這話，只是把飯糰往懷裡攏了攏，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後背說好了好了，我們要回廣城了，不可以跟人吵架。
飯糰趴在她肩上，哭聲小了些，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憋出一句「他胡說。」
白霜抱著他站起來，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
溫清泉坐在副駕駛上，看了后座一眼。
謝長庚發動車子，出了小鎮後，直接拐上了高速入口的匝道。白霜抬起頭，窗外的景色從村舍變成田埂又變成防護林，車速提上來之後那些樹就連成了一條灰綠色的線。
「不上縣城坐大巴嗎？」她問。
謝長庚沒回頭，只是把著方向盤說沒事兒，直接送你們到機場吧。
飯糰從白霜身上挪下來，趴在車窗上開始數路過的小汽車。他不跟人說話，也不回頭，就那樣把臉貼在玻璃上，嘴唇微微翕動，一輛、兩輛、三輛，手指在車窗內側跟著車影走，偶爾停下來揉揉眼睛，又繼續數。
謝長庚把車停在出發層，中午的陽光白晃晃地鋪在航站樓的玻璃幕牆上。飯糰在后座睡著，白霜把他抱出來，小傢伙的臉埋在她肩窩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兩個男人把行李從後備箱拎出來，溫清泉一手一個箱子加一個帆布袋，站在安檢口旁邊等著。
謝長庚站在送站通道的白線邊上，兩手空空，看著白霜把飯糰往上託了托，開口說：「師姐，今天我只能送到這兒了。桂花羹或許沒能做出跟師父一樣的味道，但未來的路，會有新的桂花羹。」說完，他看了一眼旁邊提著大包小包的溫清泉，那一眼很短，像是不經意地掃過。
白霜的眼眶紅了，淚卻沒有掉下來，嘴角彎起來應了一句：「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你這一聲師姐了。」謝長庚笑了，伸出雙手說「抱一下」，白霜把飯糰換到左邊，右手空出來，往前邁了半步，肩膀抵著他的肩膀，兩個人輕輕貼了一下便分開，像怕碰碎什麼似的。「好好照顧奇門。」她說。謝長庚「嗯」一聲，把手插進口袋裡，往後退到白線後面，又站住了。
白霜轉過身，抱著飯糰快步走向安檢口。
箱子輪子碾過地面，咕嚕咕嚕的聲響被廣播蓋過去。謝長庚還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過了安檢、拐過彎、消失在人群里。
總比悄無聲息地告別要好，也許斬斷情根，他的術數能追上師姐也不一定。
飛機滑出跑道的時候，飯糰正扭著屁股在座椅上拱來拱去，像條被翻面的泥鰍，安全帶勒在他肚子上勒出一道淺印，他伸手拽了兩下沒拽動，仰起臉沖溫清泉抱怨：「這么小的位置，叔叔為什麼不買那種好長好長的座位？那種可以直接睡覺的。」
溫清泉把白霜那個帆布袋塞進頭頂的行李艙，坐進中間的座位，餘光掃視一眼靠窗的白霜——她從上了飛機就沒說話，臉側向舷窗那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收回視線，把飯糰那根亂動的安全帶拽平，解釋說買不到了，又補一句「再說跟阿姨坐一起不好嗎」。
話音還沒落，白霜就轉過頭來，眉頭擰著，語氣比平時沖不少：「你幹嘛老是要他叫我阿姨啊？人家自己有自己的判斷，愛怎麼叫就怎麼叫。」飯糰本來還在跟安全帶較勁，一聽這話立刻挺直腰板，下巴揚起來，沖溫清泉理直氣壯地跟了一句：「就是！」
溫清泉挑了下眉，從前面的椅背袋裡抽出一本雜誌翻開，掩飾尷尬，嘴裡小聲嘟囔一句：「阿姨也沒叫錯吧。」
聲音小的幾乎只有他自己聽到。
飛機餐是白霜幫著拆的，飯糰用叉子戳了兩口說不好吃，白霜也沒勉強，把餐盒收起來哄他睡覺。等他靠著她的胳膊閉上眼睛，呼吸勻了，她又想起村子裡的事，臉上僅剩的柔和也淡下去。
溫清泉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個紅包，遞到她面前時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給你的，新年快樂。」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飯糰，又像是怕說重了什麼。
白霜低頭看著那個紅包，沒接。溫清泉把手又往前送了送，解釋道：「本來是想著飛機落地，到大姐家吃飯，給毛毛的時候再一起給你。」
白霜這才笑出來，伸手把紅包接過去。「那是我姐，」她攥著紅包，嘴角還帶著那點弧度，「說得好像是你姐一樣。」
「你不是答應我了嗎？」溫清泉看著她。
白霜想了想，說：「呃……我是有些猶豫，但是答應……好像也沒有。」
溫清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你是不是在我和張勳睿、謝長庚這幾個人身上猶豫？」
白霜被他這句話氣笑了，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有病啊！關張勳睿和長庚什麼事？」
「那你在猶豫什麼？」溫清泉沒躲，也沒笑，就那樣看著她。
白霜張了張嘴，又閉上，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壓低了聲音說：「呃……因為我覺得……上床這件事很難接受。」
前面幾排原本歪著腦袋打瞌睡的乘客齊刷刷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