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折騰下來,到山腳時已經下午三點多。
三輪車突突突地停在路邊,白霜付完錢,拎起背包下車。
剛站穩,就看見不遠處那塊大石頭上,坐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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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人,一個小孩。
大人坐在行李箱上,小孩坐在旁邊,兩個人靠在一起。
頭髮濕濕的,幾縷貼在額前,不知道是汗水還是山間的霧氣。衝鋒衣敞著,露出裡面有些皺的襯衫,整個人狼狽得很。
飯糰先看見她,從小石頭上蹦起來,撒腿就往這邊跑。
「姐姐——!」
白霜彎腰接住他,被撞得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怎麼來了?」
飯糰摟著她的脖子,小臉往她肩窩裡蹭,委屈巴巴地說:「叔叔帶我來的,我們坐了好久好久的車,我好餓……」
白霜抬頭看向溫清泉。
他還坐在行李箱上,正看著她。
那眼神,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看見想見的人。
白霜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她抱著飯糰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溫清泉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狼狽,目光卻一直盯著她。
「說了就不是驚喜了。」
白霜皺了下眉,笑意卻從眼裡溢出來。
飯糰在她懷裡扭了扭,小聲說:「姐姐,我好餓……」
白霜低頭看他,又看看溫清泉那張疲憊的臉,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她從包里摸出一包小餅乾,遞給飯糰。
「先墊墊肚子。」
飯糰接過去,撕開包裝就往嘴裡塞。
白霜看向溫清泉。
「還沒吃午飯?」
溫清泉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然後往前走一步。
白霜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把她整個人圈住。
白霜的脖頸被他額前的劉海蹭到,濕濕的,涼涼的。她下意識歪歪頭,發出一聲輕輕的「嗯~」。
溫清泉沒鬆手。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疲憊的沙啞。
「我好累。」
白霜的手懸在半空,頓了頓,輕輕落在他背上。
「就一會兒。」他說。
山風吹過,帶著初春的涼意。飯糰蹲在旁邊啃餅乾,咔嚓咔嚓的聲響斷斷續續。
白霜沒動。
就那麼站著,任由他抱著。
白霜帶著兩個人往村里走。
朱嬸家在山腳下不遠處,院子用竹籬笆圍著,幾隻雞在裡頭啄食。白霜推開虛掩的鐵門,沖屋裡喊了一聲。
「朱嬸?」
屋裡傳來腳步聲,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掀開門帘探出頭,看見白霜,眼睛染上驚喜之色。
「霜兒啊!你可回來了!」
她快步迎出來,目光落在白霜身後的溫清泉身上,又往下移,看見被溫清泉牽著的飯糰。
「哎喲!」朱嬸一拍手,蹲下來湊近看,「這小寶貝,長得怪漂亮的咧!男孩還是女孩啊?」
飯糰被看得有點懵,往溫清泉腿邊縮了縮,小聲嘟囔:「男孩……」
朱嬸笑得更開了,伸手想摸他的臉,飯糰躲了一下。
白霜開口:「朱嬸,他們兩個還沒吃飯,家裡有沒有什麼吃的?」
朱嬸這才回過神來,連連點頭:「有有有!我給你們熱一下!晚飯要不也在這兒吃啊?我讓你大伯多弄幾個菜。」
她掀開門帘往裡讓,嘴裡還在念叨:「這孩子長得可真俊,跟明星似的……」
溫清泉站在門檻前,低頭看看自己鞋上沾的泥,腳往後退,沒往裡邁。
朱嬸看明白了,伸手要去拉他的袖子。
「嗐,進來吧,沒事兒!」
溫清泉往後躲了一下,朱嬸的手落了空。
白霜在朱嬸身邊開口:「進來吧,不是肚子餓?」
溫清泉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眉頭微微皺著。
白霜轉向朱嬸:「要不朱嬸,我們在外面吃點兒就行,反正快吃晚飯了,就墊墊。」
朱嬸擺擺手,已經往廚房走了。
「農村沒那麼講究,等你大伯回來,讓他弄乾淨就行了。」
白霜跟著朱嬸進了廚房。灶台邊,朱嬸掀開鍋蓋,熱氣騰地冒起來。白霜接過她手裡的碗,幫忙把饅頭撿進盤子,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
廚房外,溫清泉還站在院子裡。
白霜端著熱好的饅頭出來,又進屋搬了兩張木凳子,放在他面前。
「坐會兒,飯馬上好。」
她轉身又進了屋。
溫清泉低頭看了看那兩張簡陋的木凳子,拉著飯糰坐下。
飯糰已經餓得沒力氣說話,乖乖坐在他旁邊,眼睛卻一直盯著廚房的方向。
溫清泉抬起頭。
廚房的門半掩著,白霜的身影在灶台前走動,一會兒彎腰看火,一會兒接過朱嬸遞來的碗。她的頭髮隨意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被灶火映得暖融融的。
她好像感應到什麼,側頭往院子裡看一眼。
隔著那道半開的門,兩人的目光撞上。
她沒說話,又轉回去忙。
溫清泉卻覺得,今天這一路的奔波、疲憊、狼狽,好像在這一刻,都淡了。
兩人拿著饅頭,就著面前小板凳擺的兩盤菜,吃得安靜。
白霜坐在一邊的小馬紮上,偶爾伸手幫飯糰擦擦嘴角的油。
朱嬸坐在門檻上,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村裡的事。
「村頭老李家,年前走了,就臘月二十七。哎,病了大半年,還是沒熬完這個年。」
白霜手上的動作慢下來。
「老李叔?」她抬起頭,「他腿的毛病,師父之前扎過幾回,不是說好些了嗎?」
朱嬸嘆了口氣:「暫時的。後來你師父走了,他又犯起來,去醫院查,說是血管的問題,得做手術。他兒子在外地打工,湊不夠錢,就一直拖著。拖到年底,人就沒了。」
白霜垂下眼,沒說話。
過了幾秒,她輕輕「嗯」了一聲。
「你師父那道觀,村委那邊後來又來過,我說你過年會回來,他們才沒再提。」
白霜點點頭:「麻煩朱嬸了。等這兩天我去村委一趟,把該交的交了。」
朱嬸擺擺手:「嗐,我也就是幫你看著門。你師父在的時候,幫村里那麼多人看病,大伙兒都記著呢。」
「對了,你大伯說,山上的路開春得修一修,去年雨水沖壞了一段,上山那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