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在醫院走廊，她的眼神全然沒有在自己身上，盯著承宴許久，與他說話，淡淡的，全是拒絕。跟手機視頻里，拿著針救父親時的緊張判若兩人。
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她的？
也許是第一次見她抱著飯糰，讓他別亂說話時。也許是她在醫院給母親扎針的時候。也許是她在酒店幫他扎針治高燒時，也許是在店裡試禮服時。
又也許，從第一次在手機看到她救人時的模樣就被吸引。
她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他的手臂上，溫熱，綿長，像一隻貓。
身上那股桂花香混著一點點香檳的氣息，絲絲縷縷鑽進他鼻腔，讓他喉結滾了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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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吻她。
這個念頭一出來，似乎就壓不下。
他低下頭，唇瓣離她的臉頰只有幾寸。
再近一點，就能碰到。
他的心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他停在那裡，看著她，看著她熟睡時毫無防備的模樣，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然後他輕輕在她臉頰上啄了一下。
很輕，像羽毛拂過。
她沒有反應。
他拂過自己吻過的地方，指尖還殘留著那一點溫熱。
輕輕喊了聲：「霜兒？」
白霜沒醒，甚至往他的方向縮了縮，臉頰蹭過他的手指。
溫清泉笑了。
那笑容很輕，眼底卻漾著化不開的溫柔。
他起身，彎下腰，小心翼翼把她從沙發上抱起來。她在他懷裡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頭靠在他胸口，繼續睡。
他低頭看一眼，嘴角又彎起來。
抱著她往飯糰房間走。
溫清泉把白霜輕輕放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他轉身看向飯糰，豎起手指：「不要吵阿姨，讓她好好睡。」
飯糰點點頭，也「噓」一聲，小聲說：「叔叔晚安。」
溫清泉彎彎嘴角：「晚安。」
他又看了白霜一眼，才關燈走出去。
夜色透過窗簾的縫隙漫進房間，在地板上鋪開一層淺淺的銀灰。
飯糰側躺著，小手一下一下拍著白霜的肚子。
動作很輕，很慢，像她以前哄他睡覺時那樣。
主臥的浴室里，溫清泉泡在浴缸中，水汽氤氳。
他靠在浴缸邊緣，嘴角一直翹著。
想起剛才她沒醒，想起她往自己手指上蹭的那一下，想起把她放到床上時她安靜的睡顏。
他伸手撩了撩水，笑出了聲。
這一夜，他睡得很安穩。
早上，天色剛亮。
溫清泉繫著圍裙站在廚房裡，鍋里煎蛋滋滋作響，吐司機跳起，兩片麵包帶著焦香。他一邊翻蛋一邊往次臥方向看，心情好得想哼歌。
早飯準備好了。
白霜睡得不太好。
頭疼了一夜，夢也碎成一片一片的——師父的道觀、那個粉色裙子的姑娘、酒會上的燈光、溫清泉低頭看她的眼神……全都攪在一起。
她睜開眼，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很久。
房間的裝修簡潔乾淨，灰白的牆面，原木色的家具，不是春日居。
她側過頭，看見身旁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飯糰睡得很沉，小手還搭在她胳膊上，呼吸均勻。
白霜伸了個懶腰，頭疼還在隱隱作祟。
她摸向枕頭邊，沒有手機。轉頭掃了一圈，看見自己的小手包安靜地躺在小書桌上。
掀開被子起床，動作很輕。飯糰哼唧兩聲，翻個身，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沒抓到人，又縮回去繼續睡。
白霜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她走到小書桌前，彎腰打開手包，翻出手機。
屏幕亮起。
7點26分。
白霜打開房間門縫，往客廳看了看。
沒人。
她小心翼翼，躡手躡腳地往外走。
剛走到客廳中央，廚房門推開，溫清泉端著一杯熱好的牛奶出來。
「啊！」
白霜嚇得驚呼一聲，手在空中抖了幾下。
溫清泉也被她嚇得一激靈，手裡的牛奶杯一晃，幾滴牛奶灑在地板上。
他看看地板的牛奶，又順著視線看到白霜赤著的腳。
溫清泉匆匆把牛奶杯放到餐桌上，用身上的圍裙擦了擦手。
「起這麼早，不多睡會兒嗎？」
他走到玄關，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拖鞋，走回來扔在她腳下。
白霜縮了一下腳，低頭看著那雙拖鞋，沒穿。
溫清泉解釋道：「新的，沒人穿過。」
白霜這才把腳伸進去。
然後兩個人就站在那兒，誰都沒說話。
白霜低頭看自己的腳尖，拖鞋有點大，她的腳趾在裡面動了動。溫清泉看著她，手在圍裙上搓了搓，又搓了搓。
「呃……」他開口。
白霜抬頭看他。
他又不知該說什麼。
過了幾秒，像是才想起來，指了指飯糰房間的方向。
「那個……上次在禮服店試衣服的時候，我看你都穿小碼，所以幫你準備了一些日常的衣服。」
他頓了頓，聲音越來越低。
「你……別嫌棄，先換上吧。」
說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眼睛不知道往哪兒放，看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地板上的牛奶漬。
白霜張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哦。」
她點點頭。
然後兩個人又好一陣沉默。
溫清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白霜揪了揪自己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禮服裙擺，目光飄向飯糰房間的門，又飄回來。
「衣服在……」她問。
溫清泉趕緊說：「在飯糰房間，就床頭柜上。」
「哦。」
白霜又點點頭，往那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她回頭看他。
他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對，又飛快地各自移開。
「那個……」溫清泉指了指餐桌上的牛奶，「牛奶趁熱喝。」
「好。」
白霜應一聲，快步往飯糰房間走。
白霜打開床頭櫃，裡面疊著不少衣服。
藍色、白色，都是她平日裡穿的那些基礎款。
她挑了兩件，抱著走出房間，小心翼翼推開客廳衛生間的門，關上，換好。
出來時，飯糰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帶著些許哭腔。
「姐姐~」
白霜趕緊快步走過去，推開門。
飯糰坐在床上，揉著眼睛，看見她，立刻放下手，抹了抹眼淚，嘿嘿笑了兩聲。
白霜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伸手拍拍他的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