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叔叔光著身體出來,羞羞臉!」
白霜正站在窗台邊翻看自己的草稿,聞言一愣,往身後看去。正好看見溫清泉光著背推開房門進去了。
她眉頭皺了皺,收回視線。
低頭捏捏飯糰的臉:「你可不能學叔叔,這叫耍流氓,知道嗎?」
飯糰點點頭,含糊不清地「哦哦」兩聲,又蹬蹬蹬跑回沙發上,繼續趴著聽故事。
溫清泉洗完澡出來,客廳里安安靜靜的。
飯糰下午在酒店外面跑累了,這會兒聽著故事睡著了。
白霜正彎著腰,輕輕把他抱起來,往房間走。
溫清泉走到窗台,隨手翻起茶桌上那疊她落下的畫稿。
他本來只是想看一眼——就一眼。
第一張,男主角的臉還沒定稿。臉型、頭髮都畫好了,五官位置卻空著,歪歪扭扭畫著幾個圈。
他愣了一下,翻到下一張。
胸肌、八塊腹肌、直角肩,線條流暢。似乎還可以,往下看——沒腿。
肌肉線條上搭著另一隻男人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正按在腹肌上。
溫清泉低頭看一眼自己的左手。
他下意識把手舉起來,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看了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似乎……有點像。
他輕咳一聲,繼續往後翻。
男主在喝咖啡,男主在開會,男主在開車,男主在……不知道在幹什麼。有幾張線條飛得厲害,像是畫到一半突然不耐煩,隨手塗了幾筆就扔一邊。還有一張,男主的臉畫了一半,旁邊寫著幾個字:狗屎!重畫。
溫清泉看著那幾個字,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他好像能想像她坐在這兒畫畫的樣子——皺著眉,咬著筆,畫著畫著突然暴躁,隨手塗幾筆又繼續。
一頁一頁翻下去,越翻越想笑。
沒五官的火柴人,沒腿的完美身材,忽然冒出來的手,那些畫著畫著就發瘋的線條……
「呵——」
他沒忍住,笑出聲來。
白霜從房間裡走出來看到這一幕,臉色一變,幾步衝過來,一把奪走那疊畫稿。
「哎!沒禮貌!亂翻人東西!」
她背過身去,手忙腳亂地把畫稿理好,塞進文件夾里。
溫清泉趕緊收起笑:「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是……隨手翻一下。」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挺有意思的。」
白霜轉過身想罵人——
目光落在他身上。
浴袍帶子松松繫著,領口敞著,露出一片胸口。頭髮還濕著,額前劉海濕漉漉地搭著,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滴在鎖骨上,又滑進浴袍深處。
她本來因為那些廢稿就臉色微紅,這會兒更紅了。
「你有病啊?」她移開視線,聲音拔高了幾度,「衣服都不穿?」
溫清泉低頭看了看自己露出來的胸口,一臉無辜。
「一會兒不是也得脫嗎?」他低著頭,「也.....確實是生著病。」
白霜被他這話噎住。
好像……也沒錯?
「那也不能……就這樣出來!」她別過臉,深呼吸,希望臉上的熱能及時降下來。
白霜深吸一口氣,把文件夾抱緊,轉身往窗台走。
「坐好,扎針。」
溫清泉走到沙發上坐下來。
白霜開始扎針。
第一針下去,溫清泉眉頭動了動,倔強的沒吭聲。
她低著頭,一針一針扎得比之前重一些,全程沒看他。睫毛垂著,神情專注,耳根那點紅卻沒消退。
扎完最後一針,她直起身,把針盒放到茶几上。
「留針半小時,別動。」
溫清泉「嗯」一聲,躺在沙發上,身上十幾根針,一動不敢動。
白霜沒看他,抱起iPad和那疊草稿,放進自己的背包里。接著彎腰撿起地上飯糰亂丟的小汽車,一個一個扔進玩具袋裡。
溫清泉躺在那兒,看著她來來回回收拾的背影,忽然開口:
「其實……我們這樣特別像一家三口。」
白霜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直起身,扭頭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根那點紅藏都藏不住。
「有病啊?」
溫清泉笑起來,躺著沒動,眼睛卻亮亮的,跟飯糰撒嬌耍賴時一樣。
「你不是剛扎完針嗎?」他語氣裡帶著點得意,「罵人,你就會這麼一句麼?」
白霜把玩具狠狠扔進袋子裡,別過臉不看他。
「罵人就是造口業,積點德吧你!」
溫清泉看著她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笑意更深了。
沉默了一會兒,他輕聲問:「針灸之術,是你師父教的嗎?」
白霜手上動作慢下來,沒回頭。
「嗯。」
「你師父呢?」
她沒回答。
溫清泉看著她,聲音放輕了些:「你們這一行……算出家嗎?」
白霜終於回過頭。
她站在那兒,手裡還拿著一個玩具,表情淡淡的,可眼神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死了。」
溫清泉愣了一下。
白霜把玩具扔進袋子,語氣平平的,「觀里沒人,我就下山找工作。」
她說完繼續收拾,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溫清泉躺在沙發上,看著那個背影。
「你師父……」他斟酌著開口,「是個什麼樣的人?」
白霜手頓了頓。
「……老頭。」她說,聲音低了些,「脾氣壞,愛罵人。但……」
她沒說完,低頭把袋子系好。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溫清泉輕聲說:「對不起。」
白霜沒回頭,只是把袋子放到角落。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
半小時到了。
她走過來,一根一根開始起針。動作很輕,手指偶爾觸到他皮膚,溫熱的。
起完最後一針,她把針收好,遞給他體溫計。
「量一下。」
溫清泉接過來,塞到腋下。
五分鐘後,白霜伸手。
他遞迴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36度8。
「退了。」
她把體溫計放到茶几上,站起來。
「早點睡。明天能去墓園了。」
說完走入房間,輕輕關上門。
溫清泉躺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門,過了好一會兒才坐起來,穿好浴袍。
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來,郵件一封接一封彈進來。他揉了揉眉心,開始回復。
手機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