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白霜的眉頭肉眼可見地皺起來，抬眼看他的眼神里全是不耐煩。
溫清泉被她這麼一看，那股氣勢瞬間就沒了。他慢慢鬆開手，縮回去，委屈巴巴地吐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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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白霜看著他，他正仰著臉看她，眼睛因為發燒還有點水汽，嘴唇微微抿著。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氣壓下去。
「……活該。」
語氣還是凶的，但手上動作明顯輕了。
針扎完了。
白霜直起身，把最後一根針收好，瞥他一眼。
「把藥吃了。」
溫清泉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盒兒童退燒藥——草莓味的，包裝上還畫著卡通小熊。他又抬頭看了看白霜那張還沒消氣的臉，喉嚨動了動，沒敢多說。
乖乖拆開包裝，把藥片塞進嘴裡，就著那杯溫水咽下去。
白霜沒看他，端起溫茶爐，走回窗台的茶桌邊。她彎腰點燃自己帶來的柏木香，一縷青煙裊裊升起，淡淡的木質香在房間裡漫開。
溫清泉靠在沙發上，敞著襯衫，扎著針，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房間裡太暖和了。
空調被她調高了兩度，溫茶爐還烤著，柏木香的味道讓人昏昏欲睡。不知道是藥勁上來了，還是太暖和，他的頭越來越沉，眼皮越來越重……
頭慢慢垂下去。
眼看就要從沙發上栽下來——
一隻手忽然托住他的下巴。
溫清泉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白霜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面前，一隻手托著他的臉，正低頭看著他。
「等會兒再睡。」她皺著眉，把他的腦袋扶正，靠回沙發。
溫清泉眨了眨眼，「哦」一聲。
白霜收回手，繞到旁邊坐下，畫自己的畫。
時間差不多白霜起針，把針一根根收好。
「晚飯後洗完澡，」她頭也沒抬，「再扎一次，吃一次藥。明天應該就能退了。」
溫清泉靠在沙發上，看著她收拾，迷迷糊糊地想開口說句謝謝。
「閉嘴。」她打斷他，沒抬頭，「回房睡覺。」
溫清泉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撐著沙發站起來，把襯衫攏了攏，一步一步往房間走。
白霜看著他那個背影，晃晃悠悠，一步一挪，乖得像只被訓過的小狗。
那模樣，跟飯糰簡直一個樣。
晚飯時間，白霜帶著飯糰從外面回到酒店。
飯糰手裡還攥著一根路上撿的枯樹枝，捨不得扔。白霜瞥他一眼，沒管。
「去把叔叔叫起來，一起去吃飯。」
飯糰腳步一頓，仰頭看她，小臉上帶著點緊張。
「這次叔叔身上還扎著針嗎？」
白霜搖搖頭。
飯糰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把那根樹枝往門邊一靠，躡手躡腳往溫清泉房間走。
白霜靠在玄關，看著他的背影。
門推開一條縫，飯糰探進去半個腦袋，然後整個人鑽進去。
過了一會兒，他又鑽出來，跑到白霜跟前，仰著臉告狀：
「姐姐，我叫了好幾聲，叔叔都不醒！」
白霜眉頭一挑。
「好幾聲？」
飯糰用力點頭，伸出兩根手指頭：「三聲！」
白霜沒忍住笑了一下，隨即板起臉。
「等著。」
她推門進去。
房間裡沒開燈，窗簾拉著，光線昏暗。溫清泉側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個腦袋，呼吸綿長均勻。
睡得真沉。
白霜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睡得很沉，臉上燒退了些，但還是有點紅。
她慢慢彎下腰，湊近他耳邊。
「著火啦！」
沒反應。
「飯糰把酒店點著了！」
還是沒反應。
她直起身，想了想，伸手——
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了他的鼻子。
一秒。
兩秒。
三秒。
溫清泉的眉頭皺起來，嘴巴微微張開，開始用嘴呼吸。
白霜沒鬆手。
他的眼皮動了動，睫毛顫了幾下，終於迷迷糊糊睜開眼。
眼前是白霜放大的臉。
他愣住。
白霜鬆開手，直起身，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吃飯了。」
溫清泉躺在床上，看著她，腦子還沒完全清醒。
「……你幹什麼？」
白霜沒回答，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丟下一句：
「飯糰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醒。」
門關上。
溫清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眨了眨眼。
好幾聲？
他撐著坐起來，揉了揉被捏過的鼻子。
有點酸。
穿好衣服拉開房門走出去。衛生間，白霜正彎腰給飯糰擦臉，飯糰乖乖仰著頭，眼睛眯著，小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
擦完臉，白霜又拉過他的兩隻小爪子，一根根手指擦乾淨。飯糰被她擺弄得像個洋娃娃，一動不動，只在擦完的時候嘿嘿笑了兩聲。
「走吧。」
白霜牽起飯糰的手，往外走。
溫清泉跟在後面。
走廊里燈光暖黃，飯糰一蹦一跳的，小短腿邁得飛快。白霜被他拽著，步伐比平時快了些，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溫清泉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忽然有些晃神。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白霜離開了——不再帶飯糰，不再出現在他們生活里——飯糰會怎麼樣？
飯糰好不容易才變成現在這樣。會笑，會鬧，會撒嬌，會賴在她身上不肯下來。
可她又憑什麼留下來呢？
吃完飯，回到房間，溫清泉手機里好幾個未接電話，剛打第一個便從行李箱掏出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
吃完飯，回到房間。溫清泉手機里好幾個未接電話，都是工作上的事。他剛回撥過去說了幾句，便從行李箱裡翻出筆記本電腦，坐在餐桌邊開始處理郵件。
客廳里，飯糰趴在地毯上玩他的小汽車。白霜盤腿坐在帳篷旁邊，iPad架在膝蓋上，偶爾劃兩筆，偶爾抬頭看一眼飯糰。
「姐姐，你看這個車會翻跟頭！」
「嗯。」
「姐姐，小汽車要過橋了——嗶嗶——」
「嗯。」
「姐姐，它沒電了，你給它充電。」
白霜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又落回屏幕：「自己充。」
飯糰「哦」一聲，繼續趴著玩。
八點半，白霜看了一眼時間，放下iPad站起來。她走到沙發邊，把那套疊好的睡衣拿出來，放在沙發上。
「飯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