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找我，不是找你。今日之後，我應該回不來了，你讓君曦把工資打給我。你爸不是一直想找個項目讓你施展拳腳嗎？你跟著一塊兒去，我幫你把項目拿回來。」
「項目？！」王鑫的嗤笑瞬間凍結在臉上，瞳孔因急劇膨脹的貪婪而收縮。他呼吸粗重起來，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你……你的意思是，你能拿大項目？」
他的語氣充滿了懷疑，仿佛眼前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文員突然說自己能點石成金。
白霜平靜地看他一眼，眼神里沒有自誇，也沒有懇求，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篤定。然後，手腕一翻，將掌心裡那個揉皺的、寫滿不祥預示的紙團，隨意而精準地拋進門口的廢紙簍里。「啪」的一聲輕響，紙團落入桶底。
「你若是想，我便開這個口，項目拿下來，該給我的項目提成還是要給我的。」她開始著手收拾自己的東西，好在試用期沒過，東西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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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鑫抱著手臂，看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只覺得荒謬可笑。辦公室的門敞開著，樓道里的聲音隱約可聞。
他嗤笑一聲，提高嗓門，嘲諷道：
「還『你想就能開口』？白霜，你這牛吹得也太沒邊了！人家院長是什麼身份？是你想見就能見的？我爸跟人家約見面、遞份資料，都得提前兩個月打招呼，還不一定排得上隊呢！你？一個試用期都沒過的文員，張口就說要項目？還提成？不如腳踏實地，想想怎麼保住這份工……」
他的話音未落，敞開的辦公室門口，光線一暗。
為首的中年男人，身穿挺括的襯衫，面容嚴肅，是軍區醫院工程部的劉延峰經理。他身後跟著一名年輕些的辦事員。
王鑫嘴裡剩下的半截嘲諷猛地噎在喉嚨里，臉色「唰」地一下變了。他收斂起臉上的蔑視，切換上最熱情殷切的討好，腰也跟著彎下幾分，朝門口迎去：
「劉經理！您怎麼大駕光臨了！來也不提前說一聲，快請進快請進！」 他臉上堆滿了笑，伸手就要去握劉經理的手，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和慌亂。
劉延峰只是平淡地掃過王鑫那張寫滿諂媚的臉，沒有去握他伸過來的手，他的視線越過王鑫，直接落在了辦公室內側、正將水杯放進帆布包里的白霜身上。
他抬手，微微制止王鑫過於熱情的靠近，聲音平穩而公式化地開口，卻清晰地傳遍突然這間並不大的辦公室：
「白霜，白小姐是吧？」
王鑫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變得尷尬和僵硬。
他回頭，看看神色沒什麼波瀾的白霜，又看了看門口的劉經理，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白霜收拾好東西，對著電腦屏幕深深嘆一口氣，該來的躲不掉。幾秒之後，她扭頭，沖門口的劉經理微微頷首，算是默認。
劉經理見她如此反應，眼中探究之色更濃，語氣卻保持平穩：「白小姐，武院長想見您一面。」
「武院長」三個字，他特意用了敬稱「您」，這讓一旁豎著耳朵的王鑫心頭更是狂震，看向白霜的眼神徹底變了，這姑娘莫不是真有什麼本事？或者是什麼高官的女兒，來這兒體驗生活？
要是她真有什麼背景……那這幾個月他豈不是找死？
白霜對劉經理淡然道：「帶路吧。」
她挎起帆布包，邁步朝門口走去。經過王鑫身邊時，停留幾秒，看他一眼。
王鑫秒懂，立即跟上。
劉經理及其同事已經轉身在前方帶路。
下樓梯時，皮鞋踏在水泥台階上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走在前面的劉經理稍稍放慢了半步，他緩緩開口，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探究：
「白小姐看著年紀輕輕，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在這兒上班的？」
王鑫心頭一緊，這怕是在摸他的底。
白霜的步伐未變，低頭瞧著台階，語氣和她的腳步一樣平穩：「沒多久。」
「哦？」劉經理似乎並不意外，點點頭，繼續問道，「那白小姐之前……是在南方工作，還是北方求學？聽口音，不太像本地人。」
王鑫在後面，屏住了呼吸，他也無比好奇這個問題的答案——這或許能印證他那個「高官女兒體驗生活」的瘋狂猜想。
白霜的側臉在樓梯間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幾分憂心：「在山上住了幾年，剛回城裡。口音可能有點雜。」
山上？這兩個字讓三個男人都有些意外。
王鑫只知道白霜簡歷上有幾年空窗期，原以為是小地方打工或者家裡有事，怎麼是山上？難道是出國留學去了什麼山清水秀的地方，回來謙虛的說法？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白霜這人皮膚白皙，面色氣血充足，一頭黑髮，身形高挑，貴氣出眾，與他們這家藏在住宅樓的小公司確實是格格不入。
劉經理也是微微一怔。武院長親自叮囑要找的人，本以為是有什麼特殊背景，他仔細端倪一眼身後的姑娘，從見面起她就異常平靜，甚至有些疏離，問一句答一句，絕不多言，吐字如金。
劉經理心裡打了個鼓。院長親自交代要「請」的人，態度又如此特別，萬一真涉及什麼保密性質的任務或者特殊身份，他追問太多反而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的任務只是把人帶到。
於是，他順著點點頭。走過小廣場，穿過住院部，來到後面的辦公樓，上了電梯，劉經理身後的年輕幹事按下五樓按鈕。
電梯平穩上升，狹小的空間裡只有機器運行的輕微嗡鳴。
劉經理站在按鈕側面，透過光亮的電梯門反射，看了眼神色各異的三人。看到王鑫，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為難。
猶豫了幾秒，他還是開口道：「王鑫，一會兒院長辦公室，主要是想和白小姐單獨談點事情。你看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