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回青園一周後，蘇念的生活徹底安定了下來。
每天早上被八喜叫醒，和凌硯一起吃早飯，然後去工作室。晚上回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聽凌一航講學校的事，聽凌一諾吐槽工作，和凌硯一起在院子裡散步。
日子平淡，卻很溫暖。
但蘇念心裡一直有個結。
她的過去。
那些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的事。
關於奶奶，關於鄉下，關於那些年一個人走過的日子。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麼說。
周六晚上，兩人坐在後院的沙發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八喜趴在他們腳邊，已經睡著了。
蘇念靠在凌硯肩上，突然開口。
「凌硯。」
「嗯？」
「你想聽我的過去嗎？」
凌硯低頭看她。
「你想說，我就聽。」
蘇念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開始說。
「我是在鄉下長大的。」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遙遠的故事。
「我奶奶是村裡的刺繡藝人。她的手很巧，能繡出各種好看的花樣。村里人都叫她『繡娘』。」
凌硯聽著，沒有打斷。
蘇念繼續說。
「我不知道我爸媽是誰。奶奶說，我是被人放在村口的，她撿回來的。」
凌硯的心揪了一下。
蘇念笑了笑。
「小時候不懂，後來懂了。我是被拋棄的。」
凌硯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蘇念看著他，搖搖頭。
「沒事。我有奶奶。她對我很好。」
她頓了頓，繼續說。
「奶奶教我刺繡，教我畫畫，教我認字。她說，女孩子要有本事，以後才能過得好。」
「我跟著她學了十幾年。那些紋樣，那些手法，都是她教的。」
凌硯想起她設計的那些珠寶。
那些獨一無二的紋樣，那些精巧的細節。
原來，都來自那裡。
蘇念繼續說。
「我十五歲那年，奶奶病了。」
她的聲音有些低。
「是癌症。需要很多錢治。」
凌硯握緊她的手。
蘇念說。
「我開始拼命賺錢。什麼活都干。幫人刺繡，去鎮上打工，甚至去山裡採藥。」
她頓了頓。
「但還是不夠。」
凌硯的眼眶紅了。
蘇念看著他，笑了。
「後來，蘇家的人找到了我。」
凌硯愣了一下。
蘇念說。
「他們說，我是蘇家的女兒，當年被抱錯了。他們要把我接回去。」
凌硯看著她。
「你信了？」
蘇念搖搖頭。
「不信。但我去了。」
她頓了頓。
「因為奶奶需要錢治病。蘇家說，只要我回去，他們就出醫藥費。」
凌硯的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蘇念說。
「我去了蘇家。但他們不歡迎我。」
她笑了笑。
「陳媛覺得我是鄉下來的野丫頭，蘇桐覺得我是來搶她位置的，就連我爸，也不知道怎麼面對我。」
凌硯想起那些他在資料里看到的事。
蘇念在蘇家受的委屈。
那些冷漠，那些忽視，那些傷害。
蘇念說。
「後來，凌家的人來了。」
她看著他。
「說是要給凌老爺子沖喜，需要找一個新娘。蘇家就把我推出來了。」
凌硯的眼眶紅了。
蘇念看著他。
「凌硯，你知道嗎，那時候我其實挺感激的。」
凌硯愣住了。
蘇念說。
「因為凌家出的彩禮，夠給奶奶治病了。」
凌硯的眼淚掉下來。
蘇念伸手，輕輕擦掉。
「別哭。都過去了。」
凌硯握住她的手。
「後來呢？」
蘇念說。
「後來，奶奶還是走了。」
她的聲音很輕。
「她走的那天，我守了她一夜。她拉著我的手，說，念念，你要好好的。」
凌硯的心揪緊了。
蘇念的眼眶紅了。
但她笑了。
「她走的時候，是笑著的。」
凌硯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緊緊抱住。
蘇念埋在他懷裡，輕聲說。
「凌硯，這就是我的過去。」
凌硯抱緊她。
「以後，你有我。」
蘇念點點頭。
「我知道。」
兩人抱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他們身上。
八喜在睡夢中動了動，往他們腳邊蹭了蹭。
那一刻，什麼都不用說。
因為他們都知道——
過去已經過去。
未來，才剛剛開始。
過了很久，蘇念從他懷裡退出來。
她看著他，笑了笑。
「凌硯，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跟你說這些嗎？」
凌硯搖搖頭。
「你想說，我就聽。不想說，就不說。」
蘇念心裡一暖。
她看著他，目光認真。
「因為我想讓你知道，真正的我是什麼樣子。」
凌硯看著她。
蘇念說。
「不是蘇家的大小姐，不是King，不是凌太太。是那個在鄉下長大的女孩，是被拋棄的，是一無所有的。」
她頓了頓。
「那樣的我，你還想要嗎？」
凌硯伸手，輕輕捧著她的臉。
「蘇念。」
「嗯？」
「我認識的，從來就是那樣的你。」
蘇念愣住了。
凌硯的目光認真。
「不是蘇家大小姐，不是King，不是凌太太。是你。」
他頓了頓。
「是那個在雨里淋濕也不哭的你。是那個在派出所里也不怕的你。是那個對一航好、對八喜好、對所有人都好的你。」
蘇念的眼淚掉下來。
凌硯輕輕擦掉。
「那樣的你，我要。」
蘇念哭著笑了。
她撲進他懷裡。
「凌硯。」
「嗯？」
「謝謝你。」
凌硯抱緊她。
「不用謝。」
兩人在月光下相擁。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蘇念做了一個夢。
夢裡，奶奶坐在院子裡，繡著一朵花。
陽光灑在她身上，很溫暖。
蘇念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奶奶抬頭看她，笑了。
「念念，你來了。」
蘇念點點頭。
奶奶看著她，目光慈祥。
「那個小伙子，對你好嗎？」
蘇念點點頭。
「好。」
奶奶笑了。
「那就好。」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蘇念的頭。
「念念，你要幸福。」
蘇念的眼淚掉下來。
她點點頭。
「我會的。」
奶奶笑了。
陽光越來越亮，她的身影慢慢模糊。
最後，只剩下那句話，在耳邊迴響。
「你要幸福。」
蘇念從夢中醒來。
天已經亮了。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眼角還帶著淚。
但她在笑。
她轉頭，看到凌硯正看著她。
「醒了？」
蘇念點點頭。
凌硯伸手，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
「做噩夢了？」
蘇念搖搖頭。
「好夢。」
凌硯看著她。
蘇念說。
「我夢到奶奶了。」
凌硯的目光柔和下來。
「她說什麼？」
蘇念想了想。
「她說，讓我幸福。」
凌硯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那你要幸福。」
蘇念埋在他懷裡，笑了。
「我正在。」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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