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剛從側門旁邊掙脫出來,莫里的剔骨刀便再次落在金光上。
鐺!鐺!
符籙擋得住刀鋒,卻擋不住接連不斷的撞擊。
里德護著臉,背靠牆壁向診所裡面退去,嘴角也跟著一陣抽搐。
他都不知道這層金光還能撐多久。
更糟糕的是,莫里正好堵在正門方向,他想繞過去都不行。
「不會真要死在這裡吧?」
莫里似乎也看出了他無路可走,反而不著急了,握著剔骨刀一步步逼近。
「你覺得你還能躲多久?」
里德沒有接話,只是看向對面的診所大門。
莫里回頭掃了一眼,隨即冷笑。
「不用等了,杜菲不會回來的,因為審判者從來都不是一個人,而是三個。」
里德臉色微變。
剔骨刀已經再次砍了下來。
鐺!
然後是第二刀、第三刀,莫里像是突然失去了耐心,刀鋒一下接著一下砸在金光上。
終於,貼在里德胸前的符籙裂開一道細紋。
里德快要絕望了。
但是房樑上的貓頭鷹卻突然瞪大眼睛,然後轉過腦袋,看向了臨街的正門。
下一刻,大門轟然洞開。
一道人影從外面飛進候診室,貼著地面滑出半截,恰好停在莫里腳邊。
那人的雙腿都在流血,手腕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角度向外彎曲,正是剛才那名被杜菲追上的審判者。
莫里下意識的後退半步,但是杜菲已經走進了診所。
「回來得有些晚了,竟然讓人在我的地盤上鬧了這麼久。」
他先看了眼靠在牆邊的里德,然後才轉向莫里。
里德也是扶住牆壁,長長喘了口氣,總算鼻子保住了。
莫里就有些驚悚了,尤其是看到腳邊的另一個審判者。
不敢猶豫,轉身便沖向藥房後面的走廊。
可惜杜菲比他還快,他才跑出兩步,後衣領便被杜菲從後面抓住,整個人跟著騰空而起,啪的一聲砸在旁邊的長椅上。
莫里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甚至沒看清杜菲是怎麼追上來的。
況且這力道,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
他剛才竟然還幻想那兩個審判者能殺掉杜菲?
他還沒來得及翻身,杜菲已經踩住了他的後背,抓起他的右臂向後折去。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剔骨刀也隨之掉在地上。
莫里疼得面色發白,但那股賜予他的力量還沒有消失,左手抓住一塊碎木,直接刺向杜菲的小腿。
杜菲抬腳踩住。
「老實一點。」
腳下用力,莫里的五根手指頓時鬆開,碎木也滾進了長椅下面。
杜菲抓住他的頭髮,將他從碎木間提了起來。
「莫里先生,現在你能告訴我,剛才的力量是誰給你的嗎?馬爾巴士又是什麼東西?」
莫里咳出一口血,抬起眼睛,臉上反而重新有了笑容。
「你來晚了,你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會知道。」
他閉上眼睛,暗紅色的紋路竟然從臉上一寸寸退去。
「審判不會結束,偉大的馬爾巴士……」
杜菲察覺到不對,伸手按住他的下頜,但還是晚了一步。
莫里的身體猛地抽搐起來,原本壓制住槍傷的力量在瞬間褪去。
他的血肉還沒來得及完全長好,肩膀和胸口就同時湧出鮮血,合攏的血肉裂開,莫里只掙扎了幾下,很快便失去了動靜。
診所里安靜了一瞬。
躺在旁邊的另一個審判者卻突然大笑起來。
他的兩條腿都不能動,但臉上仍舊帶著嘲弄。
「白費力氣,我們一個字都不會告訴你的。」
「是嗎?」
杜菲鬆開莫里的頭髮。
神識鋪開,在他的視線中,一道灰白色的模糊靈體正在屍體上緩慢成型,衍道爐輕輕一震,就要將其吸入爐中。
但是杜菲沒有讓他進去,識海中的洞幽真種微微一亮。
「幽魂無主,聞令來歸,攝魄拘形。」
他的手上像是鍍了一層灰膜,向著莫里的靈體輕輕一抓,五指便沒入他虛幻的身體。
法力注入,然後向後一扯,原本只有神識才能看見的幽魂竟被他硬生生拖出屍體,在煤氣燈下展現出一個淡藍色的人形。
開什麼玩笑,洞幽煉魂訣玩的就是攝魂驅鬼,還敢嘲諷他?
看著杜菲的動作,里德都下意識的貼緊牆壁。
躺在地上的審判者更是不堪,哪裡還敢發笑,嘴唇上下發抖,看著杜菲滿是惶恐。
他的身體向後縮動,仿佛兩條斷腿都突然有了知覺。
「惡魔,你這個惡魔……」
杜菲沒有理他,只是將手掌按向莫里的頭頂。
「小心哦,一會兒說不定還用得上你。」
審判者頓時啞火了,喉嚨里咕嚕兩下,硬是沒再說出話來。
莫里的靈體也像是終於清醒,開始在杜菲手中劇烈掙扎,臉上的恐懼比活著時更加明顯。
杜菲運轉洞幽煉魂訣,手掌直接按進它的頭顱,完全是在用一種極為暴力而且不精細的方式搜魂。
如果放在仙俠世界,他絕對被人笑話,但是現在嘛……
莫里的靈魂開始哀嚎,不少破碎的記憶隨之湧入腦海。
煤氣燈、地下室、彌爾牌?
杜菲搜魂的速度放慢了些,繼續向著記憶深處壓去。
莫里的靈魂扭曲,頭顱也被拉扯成一片模糊的霧氣,這下就連靈魂都開始碎裂了。
更多畫面閃過,一張黑色的彌爾牌上下翻轉,杜菲終於看清了牌上的名字。
「彌爾牌·王的裁決!」
杜菲還想細看,所有的畫面便被一陣黑霧淹沒,房樑上的貓頭鷹也在這時轉向街道。
嘶啦——
外面傳來拖拽聲。
一個男人被抓住腳踝,從黑霧中慢慢拖了出來。
他的喉嚨上留著一道貫穿傷,鮮血已經浸透衣領,但他仍然沒有死去,兩隻手不斷抓撓地面。
正是被【午夜飛刀】追殺的最後一名審判者。
「救我……」
他的聲音從破裂的喉嚨中擠出,已經完全聽不清楚。
黑霧後面,一具高大的人形緩緩走了出來。
它的手腳長短不一,皮膚上爬滿縫合線。
那張拼湊出來的臉上已經有了眼睛、嘴巴和耳朵,正中間卻剩下一片平滑的血肉。
它還沒有鼻子。
頭顱同樣沒有合攏,黑霧正從空蕩蕩的顱腔里不斷湧出來。